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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4月 21, 2013

那些年,我們自己麻的刀



上次太和殿的聚會裡,酒足飯飽之餘,湯教授聊起了當年她當住院醫師的情景。

在那個年代,在那個據說是姓「趙」的麻醉科主任當家的年代,每當下午四點一到,一律不再上麻,所有麻醉科走人。可是你也知道,堂堂臺大醫院,怎麼可能下午四點後就不再有緊急手術?於是乎,不管是創傷、開顱、甚麼大小手術,各個外科醫師只得互相權充麻醉科醫師,我麻你開、你麻我開,互相幫忙在艱鉅狀況下完成手術。

湯教授也告訴了我們那些關於「血牛」的豪氣干雲與講義氣行徑。曾經有黑道大哥雙腳被砍斷,送至台大急診後無人聞問,也沒有任何一科想收住院、沒有一科要幫他開刀,深怕惹禍上身;於是值急診的外科湯姓住院醫師也只能硬著頭皮在急診將出血的雙下肢股動脈做結紮,並留在急診照顧。只是雙腳不良於行的大哥,在動彈不得的情境下終將走上壓瘡之路;同時,因為無人聞問、僅靠血牛偶而資助一個便當的情形下苟活,在過了大半年後,一個好好的彪形大漢竟成了骨瘦如材!而在湯教授離開急診後再次途經急診,已經不見大哥蹤影了。

30多年後的今天,在醫學突飛猛進之後的台灣,麻醉科不幫你麻的原因,可能是病人年紀太大、身上帶的病太多、病患家屬太難搞,已經不是當年的麻醫或背後的黑道勢力所造成,但有時一樣搞到「那些年,我們自己麻的刀」,真叫人啼笑皆非!防禦性醫療的後遺症,只會使現世還活著的生病的人、跟負責治療的外科醫師天天活在痛苦之中。尤有甚者,各家醫院精簡人力,又怕評鑑抓包,因此開除了所有不合資格的外科助手;偏偏這幾年住院醫師又奇缺無比,具資格的外科助手也炙手可熱、難以尋找,而醫院就這樣放任開刀房裡助手不足、硬是要外科醫師彼此互相幫忙拉勾;美其名「雙主治醫師」參與治療,實則粉飾太平、掩飾人力不足的窘境。

曾聽一位外院的泌尿科學長說過:每次遇到要切腎臟或腫瘤治療等大刀就會緊張的胃痛,因為必須在沒助手、僅有刷手護理師幫忙的情形下,做好血管結紮等重要工作,稍一有閃失可能就變成災難現場;久而久之也開始儘量不排大刀,免得自己心臟承受不了壓力。

這就是當前的台灣,台大、榮總、三總等人力充足醫院以外的外科現場。

多希望30年後我跟後輩聊起這一段「那些年,我們自己麻的刀」、「那些年,我們沒助手自己開的刀」之時,醫療崩壞降臨後已獲重生、台灣的醫療環境已經改觀;而我也是在茶餘飯後將之當成笑談,而不希望是:
「唉!所以這就是我不再開大刀的原因」!

天佑台灣!The society will get the doctors they deserve! God bless you!

從量變到質變



有人說      不爽不要做
有人說      五大皆空  六大皆空都是假議題
有人說      醫療崩壞?護理崩壞?我只管薪水崩壞、肚皮崩壞

「出的起香蕉的,只請的到猴子」

日益低落的醫療品質,源自於惡化的護病比、惡化的勞動條件導致離職率攀升、及所造成的不斷更迭的新進護理人員及新進醫師、藥師、醫檢、放射師、復健治療人員,以及還看不到底繼續被Cost down的醫療器材及藥品。
從量變到質變,最明顯可見的,是醫事的素質與戰鬥意志正以空前的速度崩解;正所謂「出的起香蕉的,只請的到猴子」。
而被要求做社會公益的民間醫院,為求生存正以各種合法、不合法的方式尋求成本的下降;管你是人力問題、耗材重消、藥品是哪家阿貓阿狗生產,只要能活得下去、活到最後,殺紅眼也在所不惜。
侯文詠曾說:「在健保制度藐視『專業智慧』,以及『績效支薪制度』踐踏人性尊嚴的雙重打擊下,就難怪醫師自暴自棄,出賣靈魂以名利的擁有來麻醉自己『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不踏實感』」,看來好像在為那些賺黑心錢的醫師脫罪。不可諱言的,確實有很多人遊走在法律邊緣行醫,而抹煞我們想扭轉醫界形象的努力;但是您知道嗎?當前被病患及家屬濫用民刑法對付的,卻都是「業務過失傷害」、「業務過失致死」等真正從事急重症醫療的人,而非健保詐欺。難怪有心做事的人心灰意冷,甚至一起墮落,從熱心、灰心而走上黑心之路。

這個社會敵視英雄,只允許平庸跟一起等死,就像水桶裡拼命拉下同伴的毛蟹。


待過寶山和亞東兩家醫學中心,也重建過敏盛樣區域醫院等級的心血管外科,支援過各家地區醫院的門診手術,因此我相信自己的感覺、對局勢的判斷與趨吉避凶的人類天性。

蔡依橙說得極好:「在許多國家演講交流後,發現自己在一個走下坡的小島;念了十多年書,進入一個被健保掐住的產業,感覺真是複雜。那不是我學術多好、能力多強能改變的。當產品與價格被全面控制,所有對品質的投資都是減損毛利,value up的路堵死,只能走cost down。該怎麼辦,我也還在想。」
『「別濫用抗生素」跟「別濫用健保」、「別濫用急診」本質一樣的。系統性的問題,用道德勸說沒有用、用圍堵的也沒有用。要從行為心理學去解決。
系統性的問題是什麼?是簡表、是給付低只能用台廠藥、是不令人信服的BA/BE、是真有需要開立(抗生素)時全部都被砍。』(針對健保局呼籲醫界不要濫用抗生素一事

快逃啊!為何還不逃走?」

曾經我想躲在某家醫院專開血管手術,不要再碰開心手術。
曾經我也想要避走東岸,只服務善良的人們。
曾經我天真地以為:最安全的地方,應該是當地第二大的醫院:只要發現乾隆花瓶,一律轉診,所謂的『轟炸醫學中心』戰略。

但最後我選擇了回到醫學中心(還好我還是可以轉診,XDD)。

醫療崩壞,六大皆空的根本原因分析在於
1.  健保支付制度
2.  三高一低的「以刑逼民」社會醫糾風氣
3.  醫護勞動人權意識之抬頭

大家都說:「快逃啊!為何還不逃走?」
是啊!為什麼「醫療崩壞」喊得震天響,我們卻還在原地提供醫療服務?

醫療崩壞的完美風暴,已經大到一觸即發的地步。只要H7N9或如同SARS的事件爆發,相信無人能抵擋走山的可怕威力。

在現存大老食古不化、不變的醫德護體嘴臉與心態下,45 ± 10歲世代的覺醒,加上後進者對台灣醫療看不到前景的怯步與多元選擇,三者齊發的結果:
l   有健保,沒醫生-->不可能,有人肯付錢就有人提供服務,即使再廉價;健保奶水就是有人會吸,以致於檢調所謂的健保詐欺案件層出不窮。
l   有醫院,沒病床-->不會,病床像事業線,喬就有,只是看你看不看的上眼,覺得夠不夠好。看您是要這床是115還是120護病比,大家高興就好;17門都沒有
l   未來沒有兒科醫生-->不會,只是兒科醫生都在診所不在大醫院,大醫院沒有兒科醫生無誤

那什麼是可以預見的未來?
l   有診斷,沒治療:五花八門的先進儀器,從16切進步到640切的電腦斷層,只是讓花錢努力找出疾病的人落入更深層的恐懼。
l   有醫院,有醫生,病卻治不好醫療護理品質低落,醫糾層出不窮。
l   有醫院,有醫生,生某些病卻要排隊等候開刀、排隊看門診、排隊看急診。一樣,醫糾層出不窮。

面對醫療崩壞

我個人對目前台灣的醫改是悲觀的,因此主張全面武裝自己人:找好法律後援,辦好資產保全,然後依法行醫,並對所有不友善不理性病家反擊,讓社會了解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吿人者人恆告之。所有想達成的改革不拉全社會的觀眾下水,似乎不會有人理睬的。

回應『為什麼「醫療崩壞」喊得震天響,我們卻還在提供醫療服務?』
 --> 我們要成為令對手敬畏的stake holder

在不完全訊息的動態賽局,我們正在竭力取得先行者優勢。競爭還是合作?Compete or Collude
醫護人員不能明著罷工,我們必須用變形的方式,結和所有賽局的參與者,改變競爭態勢。在一定條件下,達成長期隱性勾結的好處可能勝過短期割喉競爭。在重複賽局中要重視長期利益,依對手行為而採有敏感反應的動態策略是生存之道

在醫病互砍的台灣社會,廉價策略正在逼使你我在任何面向走上絕路;而曙光,恐將在漫長的黑夜之後。

大家各自珍重吧!黎明之前,我們這些僅存的戰友們必須互相取暖提攜;黎明之後,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星期三, 3月 27, 2013

4萬人對2300萬人的「戰爭」???



昨天是從去年三月二十七日第一次開偵查庭後,剛好滿一年的日子。
很欣慰醫審會在醫勞盟眾夥伴做過這麼多努力之後,終於意識到它自己的關鍵角色——初步的醫療改革根本無需倚賴立法、社會同情、或民粹支持,靠自己就行。

國家救濟、保險制度的缺失,絕對不能賴給看似相對優勢的醫師來做社會公益。

昨天也在開刀房巧遇已經離職、到診所執業的骨科小毛醫師,聊到先前我們一起因下肢骨折合併血管傷害的病例。那次我沒事,他則與醫院同對方用金錢和解。
「這是一個奇怪的社會」小毛說。
「救人,但救不好、或救不起來的變成醫師要賠,把自己搞爛、製造車禍的人卻都不用賠那麼多。」
「我有看到學長在醫勞盟的積極活動。但這是一個四萬人對兩千三百萬人的戰爭,很難看到勝算。」

有功無賞,弄破要賠。這就是台灣社會對待我們的方式。

與李源德教授聚餐時,討論過一些未來醫療的可能態樣。他提到一個頗具啟發性的概念:「其實我們每個獨當一面的醫師,後面代表的可能是成千上萬的病患及家屬,因此醫師數量即使有限,能發揮的影響力卻是極大的。」
所以4萬個西醫師,我們應該把影響力擴大到4萬萬人才是,變成是4萬萬人的戰爭、是擁有4萬萬兵力對抗老病死的龐大勢力。

小毛在平靜言談中的心灰意冷,讓我不禁想起羅絲從沉默的鐵達尼號被救起時天空飄著細雨的情景。Exhausted……
(From Picstopin)

他說:「我還是想不透,以一個V5資歷的主治醫師來說,要經歷從住院醫師、總醫師到主治醫師多少年刻苦的鍛鍊,多少病患的試煉才能達到這樣的成熟?然後就這樣沒了。」聽得出他的不甘。

而我告訴他:「骨科醫師可能太多,因此社會或許不會在乎少一個成熟的骨科醫師吧?;但是開得好的心臟外科醫師已經從70幾人掉到60幾人,後進者又註定死在沙灘上,所以我要繼續打拼、拼命撐到最後,讓這個國家社會、不理性的家屬付出應付的代價!」

星期六, 3月 23, 2013

Hard good life



"Hard good life"
在艱困的日子發現美好的事物
卻又因其美好而感到痛心
~許慧如導演的紀錄片 黑晝記
她用影片來告訴大家她和她爸爸的故事。

「天黑了,我躲在自己的床上,不敢將手、腳伸到床的外圍,怕魔鬼會把我抓走。直到爸爸回來,才不感到害怕,那個時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爸爸再也不回來了,那我一個人該怎麼辦呢?」

星期五, 3月 22, 2013

Task saturation is silent killer.


1. Task saturation is silent killer.
à 有空一定要讓自己放慢腳步、沉澱一下

2. The most important is not who’s right, is what’s right.
à 做正確的事而不只是正確地做事,同時不要爭功。

3. 不管大家多自以為是,自以為聰明,我們決不能忘記最重要的"Belief"
à是中心信仰支持我們走到最後的

星期四, 3月 21, 2013

將缺憾還諸天地



高燒不退的感染性心內膜炎(MRSA) + 出血性中風 + 腎衰竭 + 三週內的腦部手術……我口沫橫飛的對著家屬分析所有的戰情、我們可能的勝算。

「那成功機率有多少?」
「成功機率取決於手術當下體外循環完有無敗血症、體外循環完有無發生新的腦部出血」我回答。

「那病患會不會痛苦?開完會不會醒?」

「敗血症很難決定病患的意識,因此不知道他有無痛苦……當然身為一個心臟外科醫師,在未知的未來面前我們總是要積極地勇往直前,就算此舉可能最後會讓病人死的很慘,但我們在當下還是要面對問題做最好的抉擇……因為畢竟曾有人活了下來」講得我都熱血沸騰了起來……

「那如果不開呢?」
「不開的話本週內應該會走吧?!但拒絕急救(DNR)不代表拒絕治療;除非你們想加速這個過程,那就可以不要洗腎、不要上強心劑……

結果他們選擇了後者不要洗腎、不要上強心劑¾¾我低估了家屬要終結病患的決心。

在目前的混亂時代,宗教重新得到它們新的歸宿,但也提早結束了許多生命……

在各種新時代媒體的推波助瀾之下,各種對的、錯的、一知半解的醫學常識,伴隨著嗜血的新聞故事,造成廣大群眾對插管、做氣管切開術及所謂「病危」的錯誤認知。

另一個100歲、平日健康的男性人瑞,因為心肌梗塞做完心導管治療後還是血循不穩,照會我們心臟外科手術要置放葉克膜。

100歲了要開刀免談;可不可以帶回去了?」家屬如是說。

第二天他們「如願」將病人帶回去了,病患死於主動脈氣球幫浦所造成的下肢缺血(如星星王子),反而不是死於心肌梗塞。
¾¾誰都不是神,誰知道生命的終點??但是當你放棄治療,你就決定了家人的生死。

另一個68歲平日健康的男性病患,因為心肌梗塞做完心導管治療還是心因性休克,我出面與家屬解釋黃金時間內開刀的重要性與置放葉克膜的可能性。

「可是他有交待不要插管,他要痛快的走……」大女兒在驚魂未定中強自鎮定的回答。
「如果這是會好的病,妳們也要做這種決定嗎?」
「可是他有交待……

結果我們還是去開刀了,因為大部份的家屬沒有那麼愚孝,而病患也恢復的很好。

我常在思考我說服家屬的話:「如果只要是重症就帶回去,那麼要我們這些醫生、這些重症科要做什麼用?大家只看看小感冒、腸胃炎就好了,其他病都交給上帝。」

曾經我以為「就算此舉可能最後會讓病人死的很慘,但我從未後悔過……」應該是一個稱職的心臟外科醫師應有的體認。

現今的我只想放棄所有的舌燦蓮花一起跟民眾學習放下、接受訴諸天命將缺憾還諸天地。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渡盡眾生方成菩提


年年選舉時,總嘆息要在一堆爛雞蛋裡挑個還算好的。「有人抱怨就代表還有機會」,有人如是說。

2011212日蘋果日報的頭條要聞,曾經出現了「重症無醫師(陳文茜)」,接下來會不會出現企業贊助的「正負2C」健保篇?令人既好奇又期待。

Single Buyer之惡,正在醫界發酵。在號稱民主社會的台灣,跑出社會主義式的全民健保龐然巨獸(連對岸的制度都不曾如此)格外顯得諷刺。

155DRG」,美其名是兼顧醫療品質及醫療經濟,論人計酬全人醫療也喊得沸沸揚揚,身為重症科別的我們從不曾相信這些鬼話。

A型主動脈剝離
MDC11
Tw-DRG46801
Extensive OR procedure, unrelated to principal diagnosis
490251點值
B型主動脈剝離
MDC05
Tw-DRG13101
35512點值


前者是外科急症,後者是內科疾病,看似外科賺很大;相同點是兩者的變數及併發症均極大,醫師要全身而退一樣賠錢。我常戲稱:只有病人被開刀死了或發生併發症生命提早結束,才能順了健保之意,早早買單在這種點值中、這種定額給付下生存。

DRG實施前,有人問當時健保總經理「如果醫院拒收本身慢性病太多、顯然會虧本的病患該如何處理?」他的回答竟然是「醫界不會這麼沒醫德。」

健保桎梏之下,醫德是尛(請依象形發音)??

從媒體、司法體系及健保局,我們學會不要在急診與病人打架、吵架;
我們學會所有從非洲回來的病患都先當瘧疾……
學會每個呼吸重症都要報CDC疾管局……
學會太多系統疾病的患者要轉給醫學中心……
學會幫人開診斷書不可掏心挖肺,管你是不是議長還是甚麼有頭有臉人士……
學會就算發現開刀切除的腫瘤是惡性的,也不能再告知前全面切除,即使是為病人好……

女兒到兒科診所看診時,醫生總會主動提供各種氣喘藥,不管是吃的、吸的,不計成本;因為醫生覺得她的爸爸是「真的」在救人的醫師。

「真的」在救人的人真的越來越少了。救人?盡義務?高級勞工?有時連我都覺得在time schedule或治療計劃被打亂時自己張牙舞爪地像個魔鬼¾¾在事業、學業、家庭之間,在健保、醫院、病患家屬的壓迫下,當時間的機會成本變得如此重要。

日前狠狠地教訓了一個內科醫師。一個八十多歲到院前心肺功能停止、OHCA的病患送到急診CPR,他不幫病人做導管及收治的理由竟然是「心臟外科婉拒裝葉克膜」。

「誰規定OHCA一定要裝葉克膜? 」、「你知道八十歲以上裝葉克膜要由健保局核准嗎? 」我憤怒地咆嘯著。

「可是Guideline說急性心肌梗塞併心因性休克,只做導管沒有葉克膜還是不會活……」他囁嚅著說。

「請問除了法官以外,健保局有在照Guideline來做事的嗎?」

有多少錢,做多少事。量能付費、要實現社會公平及財富重分配嗎(到底是醫改還是稅改?)?主其事者在政治考量下卻又不肯承認「使用者付費」的現實,硬要實施澤被蒼生的偽善。

一位中年婦女在婦產科住院手術之後,回家發生左下肢的深部靜脈血栓。雖然經過積極的導管植入式血栓抽吸及溶解治療,還是無法打通。然後夫妻倆就開始找婦產科醫師及醫院的麻煩,並在幾個相關科別醫師間不斷看診,試圖尋找言語間破綻。我告訴她:「過了黃金治療期,也已經做過最積極的治療,如果還是打不通,恐怕以後就要變成慢性的問題。」
後來在社工室的協調會上,夫妻倆硬要咬說我說過「婦產科醫師有錯」的話。

我氣極反笑:「基本上我不可能講這種話;就算我瘋了真的講了這種話,請問我是法官或檢察官嗎?我對你們的求償或判決有何幫助嗎?」

我告訴在場的民意代表助理:「深部靜脈血栓就是『經濟艙症候羣』,一般發生在坐飛機長途飛行後;難道每個發生的人,事後都要去告航空公司害他生病?」乾脆每個沒有活到平均年齡就陣亡的人都申請國賠好了;因為國家有疏失對不起你,實在厭惡透頂這些人的嘴臉。

好在我守的是生命最後一道防線;我下決心只為善良、尊重現世醫師剩餘尊嚴的人及家屬盡力。

腦中總會不時浮現起柯P說過的話:曾經以為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後來發現地獄實在太大救不完……

我們在向下沈淪中奮力成長,而同伴愈行愈減(遠目),後進者裹足不前。
也許我們真正能做的,是讓自己年老不生病,或早日退休、避走國外醫療先進國家,遠離鬼島。

但真的沒機會了嗎?看看蓬勃發展的中小企業裏,這些年來在窮鄉僻壤裡,有多少毫不起眼的小零件製造商默默做到世界隱形冠軍?這也是鬼島上每天都在發生的事。

有人抱怨就代表還有機會,我們要在向下沈淪中奮力成長。

參考閱讀


  
二代健保吵了2個月後,楊志良拍賣書包,留下一句「官不聊生」,下台走人。

但直到他下台前一天,健保真正該被激烈辯論的大事才登上《聯合晚報》頭版頭條。《聯晚》斗大標題寫著「全台各大醫院婦產科只招到10名醫師,一招沒人,二招來2個,連台大醫院都說史無前例」。理由什麼呢?第一少子化;第二,健保1995年實施後對重症與高風險的醫事給付太低太離譜;於是幾年來沒人要幹重症科的醫師。過去已「誤入歧途」地有些轉行打脈衝光,少數仍留崗位,只好大嘆當年瞎了眼。而新進醫學生以台大為例,已長達多年前幾名第一志願都是皮膚科,有人甚至寧可考獸醫;不只收入高,至少不會被狗告。
我在中廣節目中特別訪問與我同齡的許志學醫師,他當年國防醫學院第一名畢業,至今仍苦守寒窯當個超高醫德婦產科醫師。他非常客氣地給了我健保給付數字,一代健保3000基點,一基點0.7元,等於接生一個孩子,從照顧生產過程至呱呱落地,總共2100元台幣;1.5代健保後生產給付調高7000至8000點,也就是5000至6000元台幣。這個過程羊膜是否破水,產婦會不會發生難產……一堆風險。接生的好,健保付5千;接生出了差錯,官司一告賠償1千萬。就算官司打贏了,律師費也高達30萬以上。
我沒有孩子,不是產婦,但有6條狗。其中一隻小博美名叫「李敖大哥大」,李敖大哥贈狗後,曾向我抱怨「怎麼妳那條狗3萬9千元,那麼貴?」我回他話,「那隻狗有心臟病,每2個月拿藥5千,門診1千;平均1年3萬6,我養了牠快8年,花了我30萬」;李大哥馬上衝口道,「這叫惡有惡報。」
說這個玩笑故事,只是告訴各位,為什麼沒人要當婦產科,寧可當獸醫。我的狗「李敖大哥大」看一次小病的費用遠高於12年養成的婦產科醫師花數小時接生一個孩子。除了有醫學使命的人之外,這種行業有優秀的人要幹麼?婦產科只是重症科之一例,心臟外科及腦神經外科等,更是缺人缺地可怕。振興心臟外科名醫魏崢曾告訴我,當年最優秀的醫學院學生皆選重症科,落到今日健保下場,縫心臟血管的工錢和7-ELEVEn工讀生的工錢相當。他預言再過20年,等他們這一批50歲以上醫師皆退了,台灣將出現各大醫院重症醫師荒。 

利字當頭抹煞良法

心臟外科有多苦?魏崢醫師本來約好和我們一起在圓山飯店看百年才難得一見的跨年煙火,但天寒之夜幾個心肌梗塞的病人送到醫院,熬不過12月31日;跨年夜他在開刀房,除夕夜也在開刀房。
二代健保前陣子吵得沸沸揚揚,吵到楊志良掛冠求去;我出身立法院,且查過健保漲價案,在一旁看好戲。二代健保要求各大財團醫院公布財報,處方箋公開,詐領健保醫院名單公開,及健保費率審議會資料公開。醫改界稱之陽光四法,大為稱讚。但到了立法院,這頭罵「史上最扯」,那邊罵「惡代健保」;二代健保之好沒人稱讚,民進黨某立委甚至捏造「虛擬所得」嚇唬民眾。而「重症科無醫師」的現象,卻無人觸及。
不是詛咒。立委只關心藥商及醫院利益,民眾只關心健保漲20或200元,但說難聽些,腦溢血只有紅色,不分藍綠;心肌梗塞管你哪一邊哪一國,說走就直接到天國。重症科無醫師,才是健保未來必須面對的大議題。
許多人說台灣醫療品質好,是個退休好地方。那是指現狀,因為我們吃的是30年前的老本。當年台灣最優秀的一批人沒預料今日之發展,全進了醫學院,全選了重症科。20年甚或10年後,這批當年的天才兼傻瓜退休,即使馬英九入院,都未必得到應有的醫療照顧。
想在台灣度過晚年的人,要不要重視重症無醫師的現象呢? 

作者為電視節目主持人 

無知的顧客永遠是錯的



我越來越相信一件事:......客人是要教育的。什麼都順著客人,只是替自己找麻煩而已。過去,我所受的訓練教我要對顧客體貼、有禮貌,要為顧客著想;我承認這些想法和出發點都是好的,卻忽略了有不少人是得了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的自大狂。

是的,我身在服務業。然而什麼「顧客永遠是對的」,恕我直言,簡直是他媽的大放狗屁。我願意對客人以禮相待:對使用網路銀行有問題、對啟用金融卡的程序不明白、對業務內容需要進一步瞭解、走錯櫃台或者抽了號碼牌才發現缺了這個漏了那個的……我都願意在許可範圍內給顧客方便。但這種方便是建立在雙方互相尊重之上的。

每個行業都有它的困擾
不會錯的是「無知的Customer永遠是錯的」
活著出院的急救病患永遠是那些家屬全心信賴醫護人員的人
>當然前提是這個醫生是真正的好醫生,而不是媒體心血來潮隨便搞出來的百大良醫……

星期六, 3月 16, 2013

生死契闊



上星期二預計要開班特氏手術+主動脈弓置換手術的80歲病患,在被叫起來吃最後的早餐後長眠不起。這是家屬本週送來的花。

當時我正在進行B型主動脈剝離性動脈瘤破裂的急診手術。歷經兩台排定的冠狀動脈繞道手術之後,半夜的第三台刀、40歳的年輕病患,著實耗盡了我所有的精力與熱情。

說實話,聽到第四台刀病患過逝的消息,沒有哀傷,只有可惜、和如釋重負說不出的感慨。

如釋重負!

那是幾天前就該開掉的A型急性主動脈剝離。但在面對高手術死亡率,高併發症發生率情形下,高齡的病患及家屬最後選擇了保守性療法想追尋善終;只是在過完剛發病風險最高的48小時後,病患已經不吐了、剩下有點頭暈、也並沒有死亡發生,但是追蹤的電腦斷層可以見到升主動脈的剝離層並未長出血栓凝固,所以病患還是不能隨便亂動、隨便用力大小便、不能自在生活,也因此我們才終於能說服家屬及病患同意手術。

而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在眾人的驚詑、惋惜、和我終於能休息了的如釋重負輕鬆愉快之中。

換個角度想,這樣的結局,成全了病患善終的意願,成全了家屬不用再抉擇的兩難,也成全了一個過勞外科醫師想休息的卑微願望。

謝謝妳的成全
成全了我的瀟灑與冒險
成全了妳的的碧海藍天

那兩天的過勞,我足足花了一個禮拜才恢復元氣因為日常工作不能停,刀照開、門診照看、只是馬兒跑不動、舞跳不起來。

當本週又遇到35歳的竹科工程師、急性主動脈剝離病患從新竹國泰転來,我們在困頓、身體的疲累、精神的狂熱中,終於完成我對此種手術至今最完整的一次演繹。

於是我再次被提醒:在達到巔峰的路上,除了掉過的涙、流過的汗、多少個不能眠的夜,還有最重要的眾多肉身菩薩用鮮血教會我們的一切。

只是在這醫療崩壞時代,在眾家醫院對這類手術避之唯恐不及、紛紛推轉給我們的時候,我還是無法抹去「要不要也逃走」那揮之不去的念頭。(話說那天開工程師開到一半,居然院外又有人要轉下一台主動脈剝離來,真是OOXX@¥%#...


星期六, 3月 02, 2013

失去的快樂,要自己去拿回來



223,一個大部份人補班補課的日子,一群人北上南下朝聖,在烏日高鐵站一同搭上往秀傳微創中心的專車參加研討會。

先講心得:

「年輕世代,優勢何在?〜要逃比較快」

ICT及小志志都是我在臉書網路社群世代所結識的網友,第一次能面對面交談真的是難得的機緣;至於綠角這位台大學弟,久聞其名,也在此研討會上才真正結識。

ICT的寫作及領導風格一直以來均在fb上引領潮流;身為長期關注的粉絲,對其演講內容自是再熟悉不過。設計一個研討會,從概念發想,選擇邀請主講人,再藉主講人間、主講人與聽眾間彼此的brain storming來去蕪存菁,成就更好、更獨一無二的自己,我從他身上充分體驗何謂「學會新能力、新專長」的能力。

小志志的圖文創作是近年來最令人驚豔的醫師作品。他在研討會上毫無保留地介紹創作的方式,隨遇而安的生活態度,以及賈伯斯影響深遠的那句話:

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

健保的無理核刪,促成了一個醫師作家的覺醒,「烏托邦的實現與幻滅」等書的誕生,以及衍生而來文字力量所帶來無遠弗屆對下一代的點醒與提示。當然,它重創了醫師的熱情,也敲壞了自己的牆角。

不過我蠻驚訝於小志志「快逃吧!」的絕望悲鳴。

綠角的"focus"態度,則提示了年輕世代發展第二專長最正確的道路。從想投資,學如何投資,到教人投資,也許真的是無心插柳,但開出的似錦繁花正如同沈政男學長的預言:台灣的醫學系畢業生就算不當醫生,做其他行業也能做的極好(改車也能改到嘆為觀止,......XD)

三位講者雖然各具風格,在發展第二專長上各擅勝場,但在許多方面卻也都具有若合符節的相似之處。找自己有興趣的題目,挖掘其中的know-how,並由艱辛的醫學訓練所萃練出的獨特嗅覺開展出全然不同的視界。同時三位在部落格經營上的用心,也將其事業發展到超乎預期的龐大規模。從年輕世代的提問中,可以感受到新生代對世代傾軋的不滿與焦慮,以及發展第二專長的徬徨無奈;在當中有人問小志志若成為大老,未來會如何改變?小志志回答他永不成為大老。

我的答案與他全然不同。

如果壓迫我們的是大老、是資方,我要在未來做個完全不同的大老與資方;如果痛苦的源由是健保局、是政府,那我們就要爭取成為執政者、成為制度的設計者,努力衝到不能再衝、衝到衝不動的時候。在那之前,阻止更多新鮮的肝進入血汗市場是必須的,也才能保全醫界的實力,並讓我們擁有更多的籌碼。

囚禁一個人的,是腦子不是籠子。

雖然已經遠離可以逃走的年紀,在「依法行醫」之外,我也深信ICT所言:「如果35歲了都能有在新加坡從頭開始的決心,我想我可以無入而不自得。」

失去的快樂,要自己去拿回來!不管是要逃走還是築高牆、廣積糧、再稱王。

大家加油!  

星期四, 2月 14, 2013

悲慘世界的小小革命


(以下有雷,慎入!)


貼這兩張圖是為了呼應宏斌的文字:奮鬥(FIGHT)、夢想(DREAM)、希望(HOPE)、真愛(LOVE),希望醫勞盟能在醫療崩壞時代引領潮流


(右圖取自開眼)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No! I don't.


人群的歌聲高騰
Singing a song of angry men?
難道你竟充耳不聞
It is the music of a people
歌聲裡群情激憤
Who will not be slaves again!
只為不願再沈默為奴
When the beating of your heart
軍鼓的速度急遽
Echoes the beating of the drums
激盪了心跳的韻律
There is a life about to start
呼喚著著新時代將至
When tomorrow comes! 就在明日


Will you join in our crusade?
加入神聖的抗爭
Who will be strong and stand with me? 一起來堅強地獻身
Beyond the barricade
你看柵欄的彼方
Is there a world you long to see? 世界充滿了希望
Then join in the fight
快加入對敵
That will give you the right to be free! 爭取自己的自由權利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人群的歌聲高騰
Singing a song of angry men?
難道你竟充耳不聞
It is the music of a people
歌聲裡群情激憤
Who will not be slaves again!
只為不願再沈默為奴

When the beating of your heart
軍鼓的速度急遽
Echoes the beating of the drums
激盪了心跳的韻律
There is a life about to start
呼喚著新時代將至
When tomorrow comes! 就在明日

Will you give all you can give
放下你所有一切
So that our banner may advance
奮力讓這旗幟往前
Some will fall and some will live
就算有人會倒地
Will you stand up and take your chance?
站出來不要退避
The blood of the martyrs
先烈的血液
Will water the meadows of France! 才是滋潤土地的清溪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人群的歌聲高騰
Singing a song of angry men?
難道你竟充耳不聞
It is the music of a people
歌聲裡群情激憤
Who will not be slaves again!
只為不願再沈默為奴
When the beating of your heart
軍鼓的速度急遽
Echoes the beating of the drums
激盪了心跳的韻律
There is a life about to start
呼喚著呼喚著新時代將至
When tomorrow comes! 就在明日

如果群眾無法覺醒,戰鼓孤鳴,少壯派的熱血,也只能在翌日清晨供街坊茶餘飯後憑弔,灑幾滴眼淚。

套段Hitachi的名言:
「冷冽北風呼嘯吹襲台灣的醫療,醫護人員擋在了民眾前面,正面承受了這場風雪。民眾無感,相信政府說的「健保是寶」…聽到頂在風口的醫護人員說天氣冷,只會說『頂不住就讓開,還多的是人想站那個位置』……
我說醫療界的伙伴們啊…
這種寒冷不讓民眾也嚐嚐,他們只會躲在背後說風涼話。」

悲慘世界,中下層人民逐步深陷蔓延中的深層苦難;但藉著裹上「防止因病而貧」糖衣的健保,再爛的政府也能憑這一丁點的恩澤苟存於亂世。無論如何那「全民健保是寶」的謊言終將被打回原形,在陽光下化成灰燼。。

新時代將至,就在明日!

請一併參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