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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6月 08, 2013

我的PTSD

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症,又譯作創傷後壓力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創傷後精神緊張性障礙、創傷後壓力失調、重大打擊後遺症。指人在遭遇或對抗重大壓力後,其心理狀態產生失調之後遺症。這些經驗包括生命遭到威脅、嚴重物理性傷害、身體或心靈上的脅迫。有時候被稱之為創傷後壓力反應(post-traumatic stress reaction)以強調這個現象乃經驗創傷後所產生之合理結果,而非病患心理狀態原本就有問題。
PTSD的主要症狀包括:

惡夢、失眠:白天及夜晚都可能有,我承認。

性格大變、情感解離、易怒、過度警覺:毋庸解釋,我也把性格中最急功近利的部分都發揮出來了。

麻木感(情感上的禁慾或疏離感):對所有後來的病人的麻木,我也承認。

逃避會引發創傷回憶的事物:我反其道用各種手段強化記憶,包括換醫院、唸博士班、求教職、賣房子、搬家、讓小孩換學校,務必讓自己永遠記得創傷。

失憶和易受驚嚇:這點倒是還好。

記得那是2011年秋天、剛跟巫老師到重慶參訪回來的隔天。剛回醫院上班就被通知有心臟內科照會——三條血管都阻塞的冠狀動脈心臟病,第一次見到病患跟大兒子。後來手術不幸發生術中惡性心律不整、CPR、緊急體外循環、裝置葉克膜,最後病患卻因嚴重的肺出血往生。

後來在協調會後,心臟內科醫師還說抱歉、不該轉介家庭背景太複雜的病患給我。
「這不是你的錯。」我回答。

我只記得出事的那個月,那整個月,每天走在醫院對面家樂福旁的人行道上,那抹滅不掉的、悔恨的心情。枯葉蕭蕭的飄落,我的心也Down到了谷底。

「不要接這台刀就好了」、「為什麼沒看出這是乾隆花瓶?」

好想飛回長江、嘉陵江上的遊船,繼續著寫意、沒心理負擔的生活。洪崖洞仿古的建築、搖曳的燈影,重慶南方一棵樹遠眺江岸的如夢似幻記憶,映照著我心裏的悲涼。

我後悔沒看出潛在的醫糾對象。

我努力說服自己:沒有被告是庸醫;沒被告不是你厲害,只是開的刀不夠多。然後在那段日子裏我依舊忙得不見天日,沒有任何失手,沒有死亡病例。

我只有最後想通一件事:如果這個社會要求我們百分之百的打擊率,那我也要你付出天價。我的心,遺落在2011年的重慶,而屬於我們的革命,也肇始於此。

女兒在習作上寫著:爸媽常常只能偶而在身邊,偶而幫點忙,所以要努力自主學習,看了心好酸......我要自己務必記得所有的心傷、所有的痛、所有想要奪走我所愛的人、事、制度、無知鄉民、理盲社會、無感政府。我所有的努力,是要捍衛自己辛苦得來的一切,更何況這些辛苦是在做濟世救人的事?

這一路以來不停地自主學習。換來的,居然是連帶讓家人、下一代也都要被迫自主學習!
回想當初選科:因為要在CureCare的兩極間作選擇,我選了較有機會Cure的外科(我無法忍受只能用藥、只能動口的科別)。進了台大外科,又因為厭倦已經多年的自主學習、想要在一訓練完當完縂醫師就能獨當一面,因此我選擇了最強盛的心臟外科。

無可否認的,我讓自己達成原先設定的目標。但自主學習何時能暫歇?

在技藝成熟之後,我還要被迫自主學習防禦性醫療、自主學習醫療法律、學習保險、學習設立社團法人、財團法人。

我也被迫自主學習如何革命。學習如何告人、學習如何放大事端、學習如何激起浪花和點燃漫天烽火。

說實話,還蠻多醫師讓人覺得為富不仁、種種行徑令人髮指、連我們都恨不得報應早點降臨讓公平正義彰顯。偏偏台灣的司法制度制裁不了這些人,為防弊反而害慘了其他我們這些乖乖濟世救人的醫生;而無良的媒體,更是推波助瀾把醫病關係搞爛到無以復加。但是當別的醫師被告了就算、就像甘添貴老師說的只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我選擇從刑事反告做起,民事隨行;就算這些都只能是騷擾邊境,最終,這些亂訴的病家,至少在我們未來建構的醫療體系國度裡,他們將會因為被昭告於世而不會有合理的醫療人權(只剩被依法行醫的最低需求),而這些是他們在傷害一個醫師之前所未曾想過的。

失去的快樂,要自己去拿回來。

我無法去除自己的PTSD。但為了往後成千成百的病人,我必須為自己開藥方。

所以我開始了治療之路,而螢幕前的大家,就是我的支持系統。

附錄
我的精神創傷證明

文章
註解
2011-11-12
繼續我們的革命之路,危機一定是合作的必要條件!!
2011-11-12
「鄉民都來了」的重要啟發,誰說「鍵人」、「觸生」不能用鍵盤救國?
2011-11-22
在醫界之中,必定有屬於我們的張良、韓信、蕭何。
尤其是藉著無遠弗屆的網路力量,某些我們期待的改變將有機會發生
而最重要的是:
這一切必須有個開始!
2011-12-17
於南方莊園
沉澱一個月的心情,整理完於12-17夜裡拋出3篇文章,然後所有朋友開始到Debbie Ni版上詢問我怎麼了……
2011-12-31
不管是務農或從事醫療,各行各業都有其入門知識及箇中苦楚,不足為外人道矣。
 「農夫播下種子後,總是會再重踩兩腳,能從隙縫裏冒出頭的,才會骨幹粗壯結實纍纍,是一種逆境管理的田間智慧。」台灣醫界何嘗不是?
2012-2-29~
2012-3-1
開始醞釀出走
2012-3-14
未戰先亂,網路同志反目
2012-3-20
開始厭倦防禦性醫療
2012-3-23
綜合網路上同志之論戰,整理自己的思緒
2012-4-4
哀悼自己的麻木感
2012-4-15
不被尊重臨床裁量權,怎麼能繼續當蓋頭鰻?
2012-4-23
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只怕豬一般的隊友
2012-5-12
醫界的新軍,能逃的都逃了;進場的,不管是自願或被誤導,我相信這些人將是我們未來的曙光,因為”Nothing to lose!”,從前行醫的美好年代已經一去而不復返;所以不信東風唤不回,新一代的社會菁英必將同意吾等今日之努力,讓那些死守既得利益的高層被葬入歷史灰燼當中!!
2012-5-18

2012-5-21

2012-5-22



2012-8-12

2012-9-3
於醫勞盟成立(2012-9-11)前夕有感
2012-3-27
建立九族默示錄,後改名乾隆花瓶默示錄
讓濫訴的人因為被昭告於世而喪失合理的醫療人權(只剩依法行醫的最低需求),而這些是他們在傷害一個醫師之前所未曾想過的
2013-1-23
PTSD持續發作中
2013-1-27
我連房子都賣了,讓自己記住所有的傷痛。
2013-2-4
PTSD relapse(復發)


星期五, 6月 07, 2013

現在未來進行式



簽不完的風險告知說明、個資揭露同意,大量被曝露的資訊,只有讓病家更無所適從、更莫衷一是。資訊的不對等,將因過量的資訊而更不對稱至無限大。所以一般社會大眾,只能求神燒香拜佛,祈禱不要生病、不要受傷、不要進醫院;否則,只能拼命被做檢查、拼命想在茫霧中釐清醫師建議治療的利弊得失,並在無數決策樹的轉折點,擲筊下決定。

無知的司法界及社會大眾,大家並不知道各為私利的最終結局,是要把自己及家人的性命丟在賭桌上聽天由命。

政府的無能與不作為,終將讓台灣全體付出慘痛的代價。在醫療照護的修羅場上,沒有人是贏家。

在法庭上看著病家眼中透露出對被告醫師的仇恨,我想,未來沒有漫天烽火,沒有人會感到痛,也因此每一例走入司法的醫療錯誤(還不只局限於醫療疏失!),都將折損醫師、折損病家對醫療的信任,讓死結永遠難解。

沒有永遠的、持平的、放諸四海皆準的公平、正義,也沒有人能當最公正的判官,不管是在司法、政治、經濟、還是醫療上。君不見連在以葉克膜協助作CPR的場子裡,當你告訴家人可能要面臨的死亡、植物人等風險,家屬都還能抱持懷疑的態度;你就知道,只有死神說了算、只有真正的死亡能讓所有人閉嘴,而我們終究是被當成凡夫俗子、偶然間學會一點雕蟲小技就試圖攔截死亡的進程。


「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星期日, 5月 19, 2013

開心的胡志強開心嗎?

From幾天前演講的投影片)

今天失去了一位病人。
洗腎20年的SLE病患,極辛苦的冠狀動脈繞道手術,辛苦的術後照顧(麻煩護理同仁及值班學弟妹很多很多),辛苦的我的心。

即使手術成功,帶著多重器官的問題的病患,還是能以各種姿態逝去:肝衰竭、腎衰竭、呼吸衰竭、中風、嗆到……

每次總在病人逝去時再次被提醒:為什麼我們要在這個時代做著這麼危險的工作?


現今的心臟外科醫師總在感嘆再也沒有簡單的手術能做;每一個都是國外所謂的高風險病人。



但在台灣理盲濫情的社會風氣下,有時能跟病患一起承受高風險的巨大壓力,反而比開正常人幸福。




只有命在旦夕救得回來的病人知道感恩,雖然也是有恩將仇報的。

我想大家一定會覺得我的看法是瘋了。




星期四, 5月 09, 2013

從湯姆·克魯斯的遺落戰境到全關連vs.勞委會




54日晚上,與兩位朋友一同造訪勞委會前絕食中的「全國關廠工人連線」代表們。與其說提供醫療諮詢,不如說是我們自己向先進們的社會運動諮詢。

當你發現有一天你熟悉的世界崩毀了,你所繳稅供養的政府,究竟會適時伸出援手還是落井下石?

十六年前資方的惡性倒閉,經過全關連的抗爭、整合、奮鬥,才終於催生了現今的勞退制度樣貌。但當年便宜行事的政府、口無遮攔、隨意擺平鬥爭的工作人員,終於釀成今天糾結難解的社會問題。以貸款名義、民事求償的觀點來看,勞委會花二千萬請八十位律師對這些人求償似乎完全站得住腳、完全依法行事——不去評論社會觀感的話。

當絕食及抗議的群眾將勞委會的廣場炒得沸沸揚揚,主委卻還能睜眼說瞎話,告訴媒體一切都已解決、民眾早已散去。

在八天未進食的抗議代表面前,列席備詢低著頭吃便當的勞委會員工們,把立法院送上的食物順手飽餐一頓,也只是剛好而已,他們做的一點也沒錯——不去評論社會觀感的話。


耶穌說:「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作的,他們不曉得。」
~ 聖經中路加福音2334

日出日落,所有人都在已知、未知的系統框架中工作。
偶而你會自己想起、偶而你會被不相干的突發事件刺中,方才開始突破窠臼。
在壓迫人的、在受壓迫的人心裡,究竟還有多少人記得當初壓迫或被壓迫的理由?

湯姆•克魯斯的遺落戰境故事背景裡,2015年人類發射“Oblivion”號飛船到火星建設第一個基地,途中遇到了一個突然出現的巨大白色立方錐形體,從此奧德賽號及其飛船成員就杳無音訊……30年後,地球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人類城市的遺跡被黑色沙丘掩映,各種奇特的地質構造儼然超自然的場景。原來,當年突然出現的白色立方體是外星人的發明,為的是尋找合適的星球,將那裡改造成適合他們生存的環境。不過發明「白立方」的外星人已經滅絕很長時間,他們永遠不會來地球了,空留著「白立方」運行在地球的軌道上,並以巨型機器吸海水進行核融合轉換能量供應火星的其中一顆衛星泰坦星。


白色立方錐形的人工智慧,只會不停地執行被交付的任務,也不管能量傳回之後給誰運用。


Jack(湯姆•克魯斯)是無人駕駛巡邏機的修理工,他有一個搭檔叫Vika,專門負責掃描受損的無人巡邏機和監視“Scavs”(一種來到地球上的野蠻的外星物種)的動向。Vika在和白立方錐形艦通訊時,提到如果母艦能提供足夠的零件,JackVika的高效率團隊就能修復更多的無人巡邏機。



結果白色立方錐形體裡的電腦上級只有冷冰冰地丟下一句:「不要管那麼多,你們就是要做好修復的工作。」



~好熟悉的對話,出現於各行各業日常生活之中。既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給我做就對了,沒東西也要做。

重回主題,全關連vs.勞委會豈是一定無解?就如同尤美女律師所言:
1.   當年勞委會檢查員疏失,沒有提撥退休金和資遣費!
2.   「勞委會能私自拿老百姓血汗錢給予私人借貸嗎?勞委會職訓局有職權可以私自辦理借貸嗎?」勞委會主委潘世偉坦承當年確實是勞委會疏失!所以更應該要出來解決問題。
3.   所有問題根源在於勞委會人員失職,結果「什麼義務都不做,弄了一個四不像的要點出來!」還辦理私契約!政府根本就是吃人夠夠!
4.   這些阿公阿嬤不識字,勞委會人員當初說一套,字面上又寫著另外一套,還隨隨便便找來連帶保證人,連88歲的阿公阿嬤也來簽字,他們怎麼會知道簽下了什麼?
5.   勞委會說已有人還款,那是因為很多純樸台灣人都很善良,收到單子看到有欠款,不敢跟政府對抗,乾脆就還了。
6.   勞委會應該確實遵守6日衛環委員會做的決議,馬上撤回關廠工人案之告訴,並返還已還款者所還金額及其利息。


大政府主義的弊病,在台灣發揮的淋漓盡致。在此呼籲大家,唯有公民力量的覺醒,才能振衰起敝,不要再寄希望於冷冰冰的白色立方錐形體。

星期日, 4月 21, 2013

那些年,我們自己麻的刀



上次太和殿的聚會裡,酒足飯飽之餘,湯教授聊起了當年她當住院醫師的情景。

在那個年代,在那個據說是姓「趙」的麻醉科主任當家的年代,每當下午四點一到,一律不再上麻,所有麻醉科走人。可是你也知道,堂堂臺大醫院,怎麼可能下午四點後就不再有緊急手術?於是乎,不管是創傷、開顱、甚麼大小手術,各個外科醫師只得互相權充麻醉科醫師,我麻你開、你麻我開,互相幫忙在艱鉅狀況下完成手術。

湯教授也告訴了我們那些關於「血牛」的豪氣干雲與講義氣行徑。曾經有黑道大哥雙腳被砍斷,送至台大急診後無人聞問,也沒有任何一科想收住院、沒有一科要幫他開刀,深怕惹禍上身;於是值急診的外科湯姓住院醫師也只能硬著頭皮在急診將出血的雙下肢股動脈做結紮,並留在急診照顧。只是雙腳不良於行的大哥,在動彈不得的情境下終將走上壓瘡之路;同時,因為無人聞問、僅靠血牛偶而資助一個便當的情形下苟活,在過了大半年後,一個好好的彪形大漢竟成了骨瘦如材!而在湯教授離開急診後再次途經急診,已經不見大哥蹤影了。

30多年後的今天,在醫學突飛猛進之後的台灣,麻醉科不幫你麻的原因,可能是病人年紀太大、身上帶的病太多、病患家屬太難搞,已經不是當年的麻醫或背後的黑道勢力所造成,但有時一樣搞到「那些年,我們自己麻的刀」,真叫人啼笑皆非!防禦性醫療的後遺症,只會使現世還活著的生病的人、跟負責治療的外科醫師天天活在痛苦之中。尤有甚者,各家醫院精簡人力,又怕評鑑抓包,因此開除了所有不合資格的外科助手;偏偏這幾年住院醫師又奇缺無比,具資格的外科助手也炙手可熱、難以尋找,而醫院就這樣放任開刀房裡助手不足、硬是要外科醫師彼此互相幫忙拉勾;美其名「雙主治醫師」參與治療,實則粉飾太平、掩飾人力不足的窘境。

曾聽一位外院的泌尿科學長說過:每次遇到要切腎臟或腫瘤治療等大刀就會緊張的胃痛,因為必須在沒助手、僅有刷手護理師幫忙的情形下,做好血管結紮等重要工作,稍一有閃失可能就變成災難現場;久而久之也開始儘量不排大刀,免得自己心臟承受不了壓力。

這就是當前的台灣,台大、榮總、三總等人力充足醫院以外的外科現場。

多希望30年後我跟後輩聊起這一段「那些年,我們自己麻的刀」、「那些年,我們沒助手自己開的刀」之時,醫療崩壞降臨後已獲重生、台灣的醫療環境已經改觀;而我也是在茶餘飯後將之當成笑談,而不希望是:
「唉!所以這就是我不再開大刀的原因」!

天佑台灣!The society will get the doctors they deserve! God bless you!

從量變到質變



有人說      不爽不要做
有人說      五大皆空  六大皆空都是假議題
有人說      醫療崩壞?護理崩壞?我只管薪水崩壞、肚皮崩壞

「出的起香蕉的,只請的到猴子」

日益低落的醫療品質,源自於惡化的護病比、惡化的勞動條件導致離職率攀升、及所造成的不斷更迭的新進護理人員及新進醫師、藥師、醫檢、放射師、復健治療人員,以及還看不到底繼續被Cost down的醫療器材及藥品。
從量變到質變,最明顯可見的,是醫事的素質與戰鬥意志正以空前的速度崩解;正所謂「出的起香蕉的,只請的到猴子」。
而被要求做社會公益的民間醫院,為求生存正以各種合法、不合法的方式尋求成本的下降;管你是人力問題、耗材重消、藥品是哪家阿貓阿狗生產,只要能活得下去、活到最後,殺紅眼也在所不惜。
侯文詠曾說:「在健保制度藐視『專業智慧』,以及『績效支薪制度』踐踏人性尊嚴的雙重打擊下,就難怪醫師自暴自棄,出賣靈魂以名利的擁有來麻醉自己『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不踏實感』」,看來好像在為那些賺黑心錢的醫師脫罪。不可諱言的,確實有很多人遊走在法律邊緣行醫,而抹煞我們想扭轉醫界形象的努力;但是您知道嗎?當前被病患及家屬濫用民刑法對付的,卻都是「業務過失傷害」、「業務過失致死」等真正從事急重症醫療的人,而非健保詐欺。難怪有心做事的人心灰意冷,甚至一起墮落,從熱心、灰心而走上黑心之路。

這個社會敵視英雄,只允許平庸跟一起等死,就像水桶裡拼命拉下同伴的毛蟹。


待過寶山和亞東兩家醫學中心,也重建過敏盛樣區域醫院等級的心血管外科,支援過各家地區醫院的門診手術,因此我相信自己的感覺、對局勢的判斷與趨吉避凶的人類天性。

蔡依橙說得極好:「在許多國家演講交流後,發現自己在一個走下坡的小島;念了十多年書,進入一個被健保掐住的產業,感覺真是複雜。那不是我學術多好、能力多強能改變的。當產品與價格被全面控制,所有對品質的投資都是減損毛利,value up的路堵死,只能走cost down。該怎麼辦,我也還在想。」
『「別濫用抗生素」跟「別濫用健保」、「別濫用急診」本質一樣的。系統性的問題,用道德勸說沒有用、用圍堵的也沒有用。要從行為心理學去解決。
系統性的問題是什麼?是簡表、是給付低只能用台廠藥、是不令人信服的BA/BE、是真有需要開立(抗生素)時全部都被砍。』(針對健保局呼籲醫界不要濫用抗生素一事

快逃啊!為何還不逃走?」

曾經我想躲在某家醫院專開血管手術,不要再碰開心手術。
曾經我也想要避走東岸,只服務善良的人們。
曾經我天真地以為:最安全的地方,應該是當地第二大的醫院:只要發現乾隆花瓶,一律轉診,所謂的『轟炸醫學中心』戰略。

但最後我選擇了回到醫學中心(還好我還是可以轉診,XDD)。

醫療崩壞,六大皆空的根本原因分析在於
1.  健保支付制度
2.  三高一低的「以刑逼民」社會醫糾風氣
3.  醫護勞動人權意識之抬頭

大家都說:「快逃啊!為何還不逃走?」
是啊!為什麼「醫療崩壞」喊得震天響,我們卻還在原地提供醫療服務?

醫療崩壞的完美風暴,已經大到一觸即發的地步。只要H7N9或如同SARS的事件爆發,相信無人能抵擋走山的可怕威力。

在現存大老食古不化、不變的醫德護體嘴臉與心態下,45 ± 10歲世代的覺醒,加上後進者對台灣醫療看不到前景的怯步與多元選擇,三者齊發的結果:
l   有健保,沒醫生-->不可能,有人肯付錢就有人提供服務,即使再廉價;健保奶水就是有人會吸,以致於檢調所謂的健保詐欺案件層出不窮。
l   有醫院,沒病床-->不會,病床像事業線,喬就有,只是看你看不看的上眼,覺得夠不夠好。看您是要這床是115還是120護病比,大家高興就好;17門都沒有
l   未來沒有兒科醫生-->不會,只是兒科醫生都在診所不在大醫院,大醫院沒有兒科醫生無誤

那什麼是可以預見的未來?
l   有診斷,沒治療:五花八門的先進儀器,從16切進步到640切的電腦斷層,只是讓花錢努力找出疾病的人落入更深層的恐懼。
l   有醫院,有醫生,病卻治不好醫療護理品質低落,醫糾層出不窮。
l   有醫院,有醫生,生某些病卻要排隊等候開刀、排隊看門診、排隊看急診。一樣,醫糾層出不窮。

面對醫療崩壞

我個人對目前台灣的醫改是悲觀的,因此主張全面武裝自己人:找好法律後援,辦好資產保全,然後依法行醫,並對所有不友善不理性病家反擊,讓社會了解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吿人者人恆告之。所有想達成的改革不拉全社會的觀眾下水,似乎不會有人理睬的。

回應『為什麼「醫療崩壞」喊得震天響,我們卻還在提供醫療服務?』
 --> 我們要成為令對手敬畏的stake holder

在不完全訊息的動態賽局,我們正在竭力取得先行者優勢。競爭還是合作?Compete or Collude
醫護人員不能明著罷工,我們必須用變形的方式,結和所有賽局的參與者,改變競爭態勢。在一定條件下,達成長期隱性勾結的好處可能勝過短期割喉競爭。在重複賽局中要重視長期利益,依對手行為而採有敏感反應的動態策略是生存之道

在醫病互砍的台灣社會,廉價策略正在逼使你我在任何面向走上絕路;而曙光,恐將在漫長的黑夜之後。

大家各自珍重吧!黎明之前,我們這些僅存的戰友們必須互相取暖提攜;黎明之後,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星期三, 3月 27, 2013

4萬人對2300萬人的「戰爭」???



昨天是從去年三月二十七日第一次開偵查庭後,剛好滿一年的日子。
很欣慰醫審會在醫勞盟眾夥伴做過這麼多努力之後,終於意識到它自己的關鍵角色——初步的醫療改革根本無需倚賴立法、社會同情、或民粹支持,靠自己就行。

國家救濟、保險制度的缺失,絕對不能賴給看似相對優勢的醫師來做社會公益。

昨天也在開刀房巧遇已經離職、到診所執業的骨科小毛醫師,聊到先前我們一起因下肢骨折合併血管傷害的病例。那次我沒事,他則與醫院同對方用金錢和解。
「這是一個奇怪的社會」小毛說。
「救人,但救不好、或救不起來的變成醫師要賠,把自己搞爛、製造車禍的人卻都不用賠那麼多。」
「我有看到學長在醫勞盟的積極活動。但這是一個四萬人對兩千三百萬人的戰爭,很難看到勝算。」

有功無賞,弄破要賠。這就是台灣社會對待我們的方式。

與李源德教授聚餐時,討論過一些未來醫療的可能態樣。他提到一個頗具啟發性的概念:「其實我們每個獨當一面的醫師,後面代表的可能是成千上萬的病患及家屬,因此醫師數量即使有限,能發揮的影響力卻是極大的。」
所以4萬個西醫師,我們應該把影響力擴大到4萬萬人才是,變成是4萬萬人的戰爭、是擁有4萬萬兵力對抗老病死的龐大勢力。

小毛在平靜言談中的心灰意冷,讓我不禁想起羅絲從沉默的鐵達尼號被救起時天空飄著細雨的情景。Exhausted……
(From Picstopin)

他說:「我還是想不透,以一個V5資歷的主治醫師來說,要經歷從住院醫師、總醫師到主治醫師多少年刻苦的鍛鍊,多少病患的試煉才能達到這樣的成熟?然後就這樣沒了。」聽得出他的不甘。

而我告訴他:「骨科醫師可能太多,因此社會或許不會在乎少一個成熟的骨科醫師吧?;但是開得好的心臟外科醫師已經從70幾人掉到60幾人,後進者又註定死在沙灘上,所以我要繼續打拼、拼命撐到最後,讓這個國家社會、不理性的家屬付出應付的代價!」

星期六, 3月 23, 2013

Hard good life



"Hard good life"
在艱困的日子發現美好的事物
卻又因其美好而感到痛心
~許慧如導演的紀錄片 黑晝記
她用影片來告訴大家她和她爸爸的故事。

「天黑了,我躲在自己的床上,不敢將手、腳伸到床的外圍,怕魔鬼會把我抓走。直到爸爸回來,才不感到害怕,那個時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爸爸再也不回來了,那我一個人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