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FU

星期日, 5月 19, 2013

開心的胡志強開心嗎?

From幾天前演講的投影片)

今天失去了一位病人。
洗腎20年的SLE病患,極辛苦的冠狀動脈繞道手術,辛苦的術後照顧(麻煩護理同仁及值班學弟妹很多很多),辛苦的我的心。

即使手術成功,帶著多重器官的問題的病患,還是能以各種姿態逝去:肝衰竭、腎衰竭、呼吸衰竭、中風、嗆到……

每次總在病人逝去時再次被提醒:為什麼我們要在這個時代做著這麼危險的工作?


現今的心臟外科醫師總在感嘆再也沒有簡單的手術能做;每一個都是國外所謂的高風險病人。



但在台灣理盲濫情的社會風氣下,有時能跟病患一起承受高風險的巨大壓力,反而比開正常人幸福。




只有命在旦夕救得回來的病人知道感恩,雖然也是有恩將仇報的。

我想大家一定會覺得我的看法是瘋了。




星期四, 5月 09, 2013

從湯姆·克魯斯的遺落戰境到全關連vs.勞委會




54日晚上,與兩位朋友一同造訪勞委會前絕食中的「全國關廠工人連線」代表們。與其說提供醫療諮詢,不如說是我們自己向先進們的社會運動諮詢。

當你發現有一天你熟悉的世界崩毀了,你所繳稅供養的政府,究竟會適時伸出援手還是落井下石?

十六年前資方的惡性倒閉,經過全關連的抗爭、整合、奮鬥,才終於催生了現今的勞退制度樣貌。但當年便宜行事的政府、口無遮攔、隨意擺平鬥爭的工作人員,終於釀成今天糾結難解的社會問題。以貸款名義、民事求償的觀點來看,勞委會花二千萬請八十位律師對這些人求償似乎完全站得住腳、完全依法行事——不去評論社會觀感的話。

當絕食及抗議的群眾將勞委會的廣場炒得沸沸揚揚,主委卻還能睜眼說瞎話,告訴媒體一切都已解決、民眾早已散去。

在八天未進食的抗議代表面前,列席備詢低著頭吃便當的勞委會員工們,把立法院送上的食物順手飽餐一頓,也只是剛好而已,他們做的一點也沒錯——不去評論社會觀感的話。


耶穌說:「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作的,他們不曉得。」
~ 聖經中路加福音2334

日出日落,所有人都在已知、未知的系統框架中工作。
偶而你會自己想起、偶而你會被不相干的突發事件刺中,方才開始突破窠臼。
在壓迫人的、在受壓迫的人心裡,究竟還有多少人記得當初壓迫或被壓迫的理由?

湯姆•克魯斯的遺落戰境故事背景裡,2015年人類發射“Oblivion”號飛船到火星建設第一個基地,途中遇到了一個突然出現的巨大白色立方錐形體,從此奧德賽號及其飛船成員就杳無音訊……30年後,地球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人類城市的遺跡被黑色沙丘掩映,各種奇特的地質構造儼然超自然的場景。原來,當年突然出現的白色立方體是外星人的發明,為的是尋找合適的星球,將那裡改造成適合他們生存的環境。不過發明「白立方」的外星人已經滅絕很長時間,他們永遠不會來地球了,空留著「白立方」運行在地球的軌道上,並以巨型機器吸海水進行核融合轉換能量供應火星的其中一顆衛星泰坦星。


白色立方錐形的人工智慧,只會不停地執行被交付的任務,也不管能量傳回之後給誰運用。


Jack(湯姆•克魯斯)是無人駕駛巡邏機的修理工,他有一個搭檔叫Vika,專門負責掃描受損的無人巡邏機和監視“Scavs”(一種來到地球上的野蠻的外星物種)的動向。Vika在和白立方錐形艦通訊時,提到如果母艦能提供足夠的零件,JackVika的高效率團隊就能修復更多的無人巡邏機。



結果白色立方錐形體裡的電腦上級只有冷冰冰地丟下一句:「不要管那麼多,你們就是要做好修復的工作。」



~好熟悉的對話,出現於各行各業日常生活之中。既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給我做就對了,沒東西也要做。

重回主題,全關連vs.勞委會豈是一定無解?就如同尤美女律師所言:
1.   當年勞委會檢查員疏失,沒有提撥退休金和資遣費!
2.   「勞委會能私自拿老百姓血汗錢給予私人借貸嗎?勞委會職訓局有職權可以私自辦理借貸嗎?」勞委會主委潘世偉坦承當年確實是勞委會疏失!所以更應該要出來解決問題。
3.   所有問題根源在於勞委會人員失職,結果「什麼義務都不做,弄了一個四不像的要點出來!」還辦理私契約!政府根本就是吃人夠夠!
4.   這些阿公阿嬤不識字,勞委會人員當初說一套,字面上又寫著另外一套,還隨隨便便找來連帶保證人,連88歲的阿公阿嬤也來簽字,他們怎麼會知道簽下了什麼?
5.   勞委會說已有人還款,那是因為很多純樸台灣人都很善良,收到單子看到有欠款,不敢跟政府對抗,乾脆就還了。
6.   勞委會應該確實遵守6日衛環委員會做的決議,馬上撤回關廠工人案之告訴,並返還已還款者所還金額及其利息。


大政府主義的弊病,在台灣發揮的淋漓盡致。在此呼籲大家,唯有公民力量的覺醒,才能振衰起敝,不要再寄希望於冷冰冰的白色立方錐形體。

星期日, 4月 21, 2013

那些年,我們自己麻的刀



上次太和殿的聚會裡,酒足飯飽之餘,湯教授聊起了當年她當住院醫師的情景。

在那個年代,在那個據說是姓「趙」的麻醉科主任當家的年代,每當下午四點一到,一律不再上麻,所有麻醉科走人。可是你也知道,堂堂臺大醫院,怎麼可能下午四點後就不再有緊急手術?於是乎,不管是創傷、開顱、甚麼大小手術,各個外科醫師只得互相權充麻醉科醫師,我麻你開、你麻我開,互相幫忙在艱鉅狀況下完成手術。

湯教授也告訴了我們那些關於「血牛」的豪氣干雲與講義氣行徑。曾經有黑道大哥雙腳被砍斷,送至台大急診後無人聞問,也沒有任何一科想收住院、沒有一科要幫他開刀,深怕惹禍上身;於是值急診的外科湯姓住院醫師也只能硬著頭皮在急診將出血的雙下肢股動脈做結紮,並留在急診照顧。只是雙腳不良於行的大哥,在動彈不得的情境下終將走上壓瘡之路;同時,因為無人聞問、僅靠血牛偶而資助一個便當的情形下苟活,在過了大半年後,一個好好的彪形大漢竟成了骨瘦如材!而在湯教授離開急診後再次途經急診,已經不見大哥蹤影了。

30多年後的今天,在醫學突飛猛進之後的台灣,麻醉科不幫你麻的原因,可能是病人年紀太大、身上帶的病太多、病患家屬太難搞,已經不是當年的麻醫或背後的黑道勢力所造成,但有時一樣搞到「那些年,我們自己麻的刀」,真叫人啼笑皆非!防禦性醫療的後遺症,只會使現世還活著的生病的人、跟負責治療的外科醫師天天活在痛苦之中。尤有甚者,各家醫院精簡人力,又怕評鑑抓包,因此開除了所有不合資格的外科助手;偏偏這幾年住院醫師又奇缺無比,具資格的外科助手也炙手可熱、難以尋找,而醫院就這樣放任開刀房裡助手不足、硬是要外科醫師彼此互相幫忙拉勾;美其名「雙主治醫師」參與治療,實則粉飾太平、掩飾人力不足的窘境。

曾聽一位外院的泌尿科學長說過:每次遇到要切腎臟或腫瘤治療等大刀就會緊張的胃痛,因為必須在沒助手、僅有刷手護理師幫忙的情形下,做好血管結紮等重要工作,稍一有閃失可能就變成災難現場;久而久之也開始儘量不排大刀,免得自己心臟承受不了壓力。

這就是當前的台灣,台大、榮總、三總等人力充足醫院以外的外科現場。

多希望30年後我跟後輩聊起這一段「那些年,我們自己麻的刀」、「那些年,我們沒助手自己開的刀」之時,醫療崩壞降臨後已獲重生、台灣的醫療環境已經改觀;而我也是在茶餘飯後將之當成笑談,而不希望是:
「唉!所以這就是我不再開大刀的原因」!

天佑台灣!The society will get the doctors they deserve! God bless you!

從量變到質變



有人說      不爽不要做
有人說      五大皆空  六大皆空都是假議題
有人說      醫療崩壞?護理崩壞?我只管薪水崩壞、肚皮崩壞

「出的起香蕉的,只請的到猴子」

日益低落的醫療品質,源自於惡化的護病比、惡化的勞動條件導致離職率攀升、及所造成的不斷更迭的新進護理人員及新進醫師、藥師、醫檢、放射師、復健治療人員,以及還看不到底繼續被Cost down的醫療器材及藥品。
從量變到質變,最明顯可見的,是醫事的素質與戰鬥意志正以空前的速度崩解;正所謂「出的起香蕉的,只請的到猴子」。
而被要求做社會公益的民間醫院,為求生存正以各種合法、不合法的方式尋求成本的下降;管你是人力問題、耗材重消、藥品是哪家阿貓阿狗生產,只要能活得下去、活到最後,殺紅眼也在所不惜。
侯文詠曾說:「在健保制度藐視『專業智慧』,以及『績效支薪制度』踐踏人性尊嚴的雙重打擊下,就難怪醫師自暴自棄,出賣靈魂以名利的擁有來麻醉自己『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不踏實感』」,看來好像在為那些賺黑心錢的醫師脫罪。不可諱言的,確實有很多人遊走在法律邊緣行醫,而抹煞我們想扭轉醫界形象的努力;但是您知道嗎?當前被病患及家屬濫用民刑法對付的,卻都是「業務過失傷害」、「業務過失致死」等真正從事急重症醫療的人,而非健保詐欺。難怪有心做事的人心灰意冷,甚至一起墮落,從熱心、灰心而走上黑心之路。

這個社會敵視英雄,只允許平庸跟一起等死,就像水桶裡拼命拉下同伴的毛蟹。


待過寶山和亞東兩家醫學中心,也重建過敏盛樣區域醫院等級的心血管外科,支援過各家地區醫院的門診手術,因此我相信自己的感覺、對局勢的判斷與趨吉避凶的人類天性。

蔡依橙說得極好:「在許多國家演講交流後,發現自己在一個走下坡的小島;念了十多年書,進入一個被健保掐住的產業,感覺真是複雜。那不是我學術多好、能力多強能改變的。當產品與價格被全面控制,所有對品質的投資都是減損毛利,value up的路堵死,只能走cost down。該怎麼辦,我也還在想。」
『「別濫用抗生素」跟「別濫用健保」、「別濫用急診」本質一樣的。系統性的問題,用道德勸說沒有用、用圍堵的也沒有用。要從行為心理學去解決。
系統性的問題是什麼?是簡表、是給付低只能用台廠藥、是不令人信服的BA/BE、是真有需要開立(抗生素)時全部都被砍。』(針對健保局呼籲醫界不要濫用抗生素一事

快逃啊!為何還不逃走?」

曾經我想躲在某家醫院專開血管手術,不要再碰開心手術。
曾經我也想要避走東岸,只服務善良的人們。
曾經我天真地以為:最安全的地方,應該是當地第二大的醫院:只要發現乾隆花瓶,一律轉診,所謂的『轟炸醫學中心』戰略。

但最後我選擇了回到醫學中心(還好我還是可以轉診,XDD)。

醫療崩壞,六大皆空的根本原因分析在於
1.  健保支付制度
2.  三高一低的「以刑逼民」社會醫糾風氣
3.  醫護勞動人權意識之抬頭

大家都說:「快逃啊!為何還不逃走?」
是啊!為什麼「醫療崩壞」喊得震天響,我們卻還在原地提供醫療服務?

醫療崩壞的完美風暴,已經大到一觸即發的地步。只要H7N9或如同SARS的事件爆發,相信無人能抵擋走山的可怕威力。

在現存大老食古不化、不變的醫德護體嘴臉與心態下,45 ± 10歲世代的覺醒,加上後進者對台灣醫療看不到前景的怯步與多元選擇,三者齊發的結果:
l   有健保,沒醫生-->不可能,有人肯付錢就有人提供服務,即使再廉價;健保奶水就是有人會吸,以致於檢調所謂的健保詐欺案件層出不窮。
l   有醫院,沒病床-->不會,病床像事業線,喬就有,只是看你看不看的上眼,覺得夠不夠好。看您是要這床是115還是120護病比,大家高興就好;17門都沒有
l   未來沒有兒科醫生-->不會,只是兒科醫生都在診所不在大醫院,大醫院沒有兒科醫生無誤

那什麼是可以預見的未來?
l   有診斷,沒治療:五花八門的先進儀器,從16切進步到640切的電腦斷層,只是讓花錢努力找出疾病的人落入更深層的恐懼。
l   有醫院,有醫生,病卻治不好醫療護理品質低落,醫糾層出不窮。
l   有醫院,有醫生,生某些病卻要排隊等候開刀、排隊看門診、排隊看急診。一樣,醫糾層出不窮。

面對醫療崩壞

我個人對目前台灣的醫改是悲觀的,因此主張全面武裝自己人:找好法律後援,辦好資產保全,然後依法行醫,並對所有不友善不理性病家反擊,讓社會了解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吿人者人恆告之。所有想達成的改革不拉全社會的觀眾下水,似乎不會有人理睬的。

回應『為什麼「醫療崩壞」喊得震天響,我們卻還在提供醫療服務?』
 --> 我們要成為令對手敬畏的stake holder

在不完全訊息的動態賽局,我們正在竭力取得先行者優勢。競爭還是合作?Compete or Collude
醫護人員不能明著罷工,我們必須用變形的方式,結和所有賽局的參與者,改變競爭態勢。在一定條件下,達成長期隱性勾結的好處可能勝過短期割喉競爭。在重複賽局中要重視長期利益,依對手行為而採有敏感反應的動態策略是生存之道

在醫病互砍的台灣社會,廉價策略正在逼使你我在任何面向走上絕路;而曙光,恐將在漫長的黑夜之後。

大家各自珍重吧!黎明之前,我們這些僅存的戰友們必須互相取暖提攜;黎明之後,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星期三, 3月 27, 2013

4萬人對2300萬人的「戰爭」???



昨天是從去年三月二十七日第一次開偵查庭後,剛好滿一年的日子。
很欣慰醫審會在醫勞盟眾夥伴做過這麼多努力之後,終於意識到它自己的關鍵角色——初步的醫療改革根本無需倚賴立法、社會同情、或民粹支持,靠自己就行。

國家救濟、保險制度的缺失,絕對不能賴給看似相對優勢的醫師來做社會公益。

昨天也在開刀房巧遇已經離職、到診所執業的骨科小毛醫師,聊到先前我們一起因下肢骨折合併血管傷害的病例。那次我沒事,他則與醫院同對方用金錢和解。
「這是一個奇怪的社會」小毛說。
「救人,但救不好、或救不起來的變成醫師要賠,把自己搞爛、製造車禍的人卻都不用賠那麼多。」
「我有看到學長在醫勞盟的積極活動。但這是一個四萬人對兩千三百萬人的戰爭,很難看到勝算。」

有功無賞,弄破要賠。這就是台灣社會對待我們的方式。

與李源德教授聚餐時,討論過一些未來醫療的可能態樣。他提到一個頗具啟發性的概念:「其實我們每個獨當一面的醫師,後面代表的可能是成千上萬的病患及家屬,因此醫師數量即使有限,能發揮的影響力卻是極大的。」
所以4萬個西醫師,我們應該把影響力擴大到4萬萬人才是,變成是4萬萬人的戰爭、是擁有4萬萬兵力對抗老病死的龐大勢力。

小毛在平靜言談中的心灰意冷,讓我不禁想起羅絲從沉默的鐵達尼號被救起時天空飄著細雨的情景。Exhausted……
(From Picstopin)

他說:「我還是想不透,以一個V5資歷的主治醫師來說,要經歷從住院醫師、總醫師到主治醫師多少年刻苦的鍛鍊,多少病患的試煉才能達到這樣的成熟?然後就這樣沒了。」聽得出他的不甘。

而我告訴他:「骨科醫師可能太多,因此社會或許不會在乎少一個成熟的骨科醫師吧?;但是開得好的心臟外科醫師已經從70幾人掉到60幾人,後進者又註定死在沙灘上,所以我要繼續打拼、拼命撐到最後,讓這個國家社會、不理性的家屬付出應付的代價!」

星期六, 3月 23, 2013

Hard good life



"Hard good life"
在艱困的日子發現美好的事物
卻又因其美好而感到痛心
~許慧如導演的紀錄片 黑晝記
她用影片來告訴大家她和她爸爸的故事。

「天黑了,我躲在自己的床上,不敢將手、腳伸到床的外圍,怕魔鬼會把我抓走。直到爸爸回來,才不感到害怕,那個時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爸爸再也不回來了,那我一個人該怎麼辦呢?」

星期五, 3月 22, 2013

Task saturation is silent killer.


1. Task saturation is silent killer.
à 有空一定要讓自己放慢腳步、沉澱一下

2. The most important is not who’s right, is what’s right.
à 做正確的事而不只是正確地做事,同時不要爭功。

3. 不管大家多自以為是,自以為聰明,我們決不能忘記最重要的"Belief"
à是中心信仰支持我們走到最後的

星期四, 3月 21, 2013

將缺憾還諸天地



高燒不退的感染性心內膜炎(MRSA) + 出血性中風 + 腎衰竭 + 三週內的腦部手術……我口沫橫飛的對著家屬分析所有的戰情、我們可能的勝算。

「那成功機率有多少?」
「成功機率取決於手術當下體外循環完有無敗血症、體外循環完有無發生新的腦部出血」我回答。

「那病患會不會痛苦?開完會不會醒?」

「敗血症很難決定病患的意識,因此不知道他有無痛苦……當然身為一個心臟外科醫師,在未知的未來面前我們總是要積極地勇往直前,就算此舉可能最後會讓病人死的很慘,但我們在當下還是要面對問題做最好的抉擇……因為畢竟曾有人活了下來」講得我都熱血沸騰了起來……

「那如果不開呢?」
「不開的話本週內應該會走吧?!但拒絕急救(DNR)不代表拒絕治療;除非你們想加速這個過程,那就可以不要洗腎、不要上強心劑……

結果他們選擇了後者不要洗腎、不要上強心劑¾¾我低估了家屬要終結病患的決心。

在目前的混亂時代,宗教重新得到它們新的歸宿,但也提早結束了許多生命……

在各種新時代媒體的推波助瀾之下,各種對的、錯的、一知半解的醫學常識,伴隨著嗜血的新聞故事,造成廣大群眾對插管、做氣管切開術及所謂「病危」的錯誤認知。

另一個100歲、平日健康的男性人瑞,因為心肌梗塞做完心導管治療後還是血循不穩,照會我們心臟外科手術要置放葉克膜。

100歲了要開刀免談;可不可以帶回去了?」家屬如是說。

第二天他們「如願」將病人帶回去了,病患死於主動脈氣球幫浦所造成的下肢缺血(如星星王子),反而不是死於心肌梗塞。
¾¾誰都不是神,誰知道生命的終點??但是當你放棄治療,你就決定了家人的生死。

另一個68歲平日健康的男性病患,因為心肌梗塞做完心導管治療還是心因性休克,我出面與家屬解釋黃金時間內開刀的重要性與置放葉克膜的可能性。

「可是他有交待不要插管,他要痛快的走……」大女兒在驚魂未定中強自鎮定的回答。
「如果這是會好的病,妳們也要做這種決定嗎?」
「可是他有交待……

結果我們還是去開刀了,因為大部份的家屬沒有那麼愚孝,而病患也恢復的很好。

我常在思考我說服家屬的話:「如果只要是重症就帶回去,那麼要我們這些醫生、這些重症科要做什麼用?大家只看看小感冒、腸胃炎就好了,其他病都交給上帝。」

曾經我以為「就算此舉可能最後會讓病人死的很慘,但我從未後悔過……」應該是一個稱職的心臟外科醫師應有的體認。

現今的我只想放棄所有的舌燦蓮花一起跟民眾學習放下、接受訴諸天命將缺憾還諸天地。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渡盡眾生方成菩提


年年選舉時,總嘆息要在一堆爛雞蛋裡挑個還算好的。「有人抱怨就代表還有機會」,有人如是說。

2011212日蘋果日報的頭條要聞,曾經出現了「重症無醫師(陳文茜)」,接下來會不會出現企業贊助的「正負2C」健保篇?令人既好奇又期待。

Single Buyer之惡,正在醫界發酵。在號稱民主社會的台灣,跑出社會主義式的全民健保龐然巨獸(連對岸的制度都不曾如此)格外顯得諷刺。

155DRG」,美其名是兼顧醫療品質及醫療經濟,論人計酬全人醫療也喊得沸沸揚揚,身為重症科別的我們從不曾相信這些鬼話。

A型主動脈剝離
MDC11
Tw-DRG46801
Extensive OR procedure, unrelated to principal diagnosis
490251點值
B型主動脈剝離
MDC05
Tw-DRG13101
35512點值


前者是外科急症,後者是內科疾病,看似外科賺很大;相同點是兩者的變數及併發症均極大,醫師要全身而退一樣賠錢。我常戲稱:只有病人被開刀死了或發生併發症生命提早結束,才能順了健保之意,早早買單在這種點值中、這種定額給付下生存。

DRG實施前,有人問當時健保總經理「如果醫院拒收本身慢性病太多、顯然會虧本的病患該如何處理?」他的回答竟然是「醫界不會這麼沒醫德。」

健保桎梏之下,醫德是尛(請依象形發音)??

從媒體、司法體系及健保局,我們學會不要在急診與病人打架、吵架;
我們學會所有從非洲回來的病患都先當瘧疾……
學會每個呼吸重症都要報CDC疾管局……
學會太多系統疾病的患者要轉給醫學中心……
學會幫人開診斷書不可掏心挖肺,管你是不是議長還是甚麼有頭有臉人士……
學會就算發現開刀切除的腫瘤是惡性的,也不能再告知前全面切除,即使是為病人好……

女兒到兒科診所看診時,醫生總會主動提供各種氣喘藥,不管是吃的、吸的,不計成本;因為醫生覺得她的爸爸是「真的」在救人的醫師。

「真的」在救人的人真的越來越少了。救人?盡義務?高級勞工?有時連我都覺得在time schedule或治療計劃被打亂時自己張牙舞爪地像個魔鬼¾¾在事業、學業、家庭之間,在健保、醫院、病患家屬的壓迫下,當時間的機會成本變得如此重要。

日前狠狠地教訓了一個內科醫師。一個八十多歲到院前心肺功能停止、OHCA的病患送到急診CPR,他不幫病人做導管及收治的理由竟然是「心臟外科婉拒裝葉克膜」。

「誰規定OHCA一定要裝葉克膜? 」、「你知道八十歲以上裝葉克膜要由健保局核准嗎? 」我憤怒地咆嘯著。

「可是Guideline說急性心肌梗塞併心因性休克,只做導管沒有葉克膜還是不會活……」他囁嚅著說。

「請問除了法官以外,健保局有在照Guideline來做事的嗎?」

有多少錢,做多少事。量能付費、要實現社會公平及財富重分配嗎(到底是醫改還是稅改?)?主其事者在政治考量下卻又不肯承認「使用者付費」的現實,硬要實施澤被蒼生的偽善。

一位中年婦女在婦產科住院手術之後,回家發生左下肢的深部靜脈血栓。雖然經過積極的導管植入式血栓抽吸及溶解治療,還是無法打通。然後夫妻倆就開始找婦產科醫師及醫院的麻煩,並在幾個相關科別醫師間不斷看診,試圖尋找言語間破綻。我告訴她:「過了黃金治療期,也已經做過最積極的治療,如果還是打不通,恐怕以後就要變成慢性的問題。」
後來在社工室的協調會上,夫妻倆硬要咬說我說過「婦產科醫師有錯」的話。

我氣極反笑:「基本上我不可能講這種話;就算我瘋了真的講了這種話,請問我是法官或檢察官嗎?我對你們的求償或判決有何幫助嗎?」

我告訴在場的民意代表助理:「深部靜脈血栓就是『經濟艙症候羣』,一般發生在坐飛機長途飛行後;難道每個發生的人,事後都要去告航空公司害他生病?」乾脆每個沒有活到平均年齡就陣亡的人都申請國賠好了;因為國家有疏失對不起你,實在厭惡透頂這些人的嘴臉。

好在我守的是生命最後一道防線;我下決心只為善良、尊重現世醫師剩餘尊嚴的人及家屬盡力。

腦中總會不時浮現起柯P說過的話:曾經以為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後來發現地獄實在太大救不完……

我們在向下沈淪中奮力成長,而同伴愈行愈減(遠目),後進者裹足不前。
也許我們真正能做的,是讓自己年老不生病,或早日退休、避走國外醫療先進國家,遠離鬼島。

但真的沒機會了嗎?看看蓬勃發展的中小企業裏,這些年來在窮鄉僻壤裡,有多少毫不起眼的小零件製造商默默做到世界隱形冠軍?這也是鬼島上每天都在發生的事。

有人抱怨就代表還有機會,我們要在向下沈淪中奮力成長。

參考閱讀


  
二代健保吵了2個月後,楊志良拍賣書包,留下一句「官不聊生」,下台走人。

但直到他下台前一天,健保真正該被激烈辯論的大事才登上《聯合晚報》頭版頭條。《聯晚》斗大標題寫著「全台各大醫院婦產科只招到10名醫師,一招沒人,二招來2個,連台大醫院都說史無前例」。理由什麼呢?第一少子化;第二,健保1995年實施後對重症與高風險的醫事給付太低太離譜;於是幾年來沒人要幹重症科的醫師。過去已「誤入歧途」地有些轉行打脈衝光,少數仍留崗位,只好大嘆當年瞎了眼。而新進醫學生以台大為例,已長達多年前幾名第一志願都是皮膚科,有人甚至寧可考獸醫;不只收入高,至少不會被狗告。
我在中廣節目中特別訪問與我同齡的許志學醫師,他當年國防醫學院第一名畢業,至今仍苦守寒窯當個超高醫德婦產科醫師。他非常客氣地給了我健保給付數字,一代健保3000基點,一基點0.7元,等於接生一個孩子,從照顧生產過程至呱呱落地,總共2100元台幣;1.5代健保後生產給付調高7000至8000點,也就是5000至6000元台幣。這個過程羊膜是否破水,產婦會不會發生難產……一堆風險。接生的好,健保付5千;接生出了差錯,官司一告賠償1千萬。就算官司打贏了,律師費也高達30萬以上。
我沒有孩子,不是產婦,但有6條狗。其中一隻小博美名叫「李敖大哥大」,李敖大哥贈狗後,曾向我抱怨「怎麼妳那條狗3萬9千元,那麼貴?」我回他話,「那隻狗有心臟病,每2個月拿藥5千,門診1千;平均1年3萬6,我養了牠快8年,花了我30萬」;李大哥馬上衝口道,「這叫惡有惡報。」
說這個玩笑故事,只是告訴各位,為什麼沒人要當婦產科,寧可當獸醫。我的狗「李敖大哥大」看一次小病的費用遠高於12年養成的婦產科醫師花數小時接生一個孩子。除了有醫學使命的人之外,這種行業有優秀的人要幹麼?婦產科只是重症科之一例,心臟外科及腦神經外科等,更是缺人缺地可怕。振興心臟外科名醫魏崢曾告訴我,當年最優秀的醫學院學生皆選重症科,落到今日健保下場,縫心臟血管的工錢和7-ELEVEn工讀生的工錢相當。他預言再過20年,等他們這一批50歲以上醫師皆退了,台灣將出現各大醫院重症醫師荒。 

利字當頭抹煞良法

心臟外科有多苦?魏崢醫師本來約好和我們一起在圓山飯店看百年才難得一見的跨年煙火,但天寒之夜幾個心肌梗塞的病人送到醫院,熬不過12月31日;跨年夜他在開刀房,除夕夜也在開刀房。
二代健保前陣子吵得沸沸揚揚,吵到楊志良掛冠求去;我出身立法院,且查過健保漲價案,在一旁看好戲。二代健保要求各大財團醫院公布財報,處方箋公開,詐領健保醫院名單公開,及健保費率審議會資料公開。醫改界稱之陽光四法,大為稱讚。但到了立法院,這頭罵「史上最扯」,那邊罵「惡代健保」;二代健保之好沒人稱讚,民進黨某立委甚至捏造「虛擬所得」嚇唬民眾。而「重症科無醫師」的現象,卻無人觸及。
不是詛咒。立委只關心藥商及醫院利益,民眾只關心健保漲20或200元,但說難聽些,腦溢血只有紅色,不分藍綠;心肌梗塞管你哪一邊哪一國,說走就直接到天國。重症科無醫師,才是健保未來必須面對的大議題。
許多人說台灣醫療品質好,是個退休好地方。那是指現狀,因為我們吃的是30年前的老本。當年台灣最優秀的一批人沒預料今日之發展,全進了醫學院,全選了重症科。20年甚或10年後,這批當年的天才兼傻瓜退休,即使馬英九入院,都未必得到應有的醫療照顧。
想在台灣度過晚年的人,要不要重視重症無醫師的現象呢? 

作者為電視節目主持人 

無知的顧客永遠是錯的



我越來越相信一件事:......客人是要教育的。什麼都順著客人,只是替自己找麻煩而已。過去,我所受的訓練教我要對顧客體貼、有禮貌,要為顧客著想;我承認這些想法和出發點都是好的,卻忽略了有不少人是得了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的自大狂。

是的,我身在服務業。然而什麼「顧客永遠是對的」,恕我直言,簡直是他媽的大放狗屁。我願意對客人以禮相待:對使用網路銀行有問題、對啟用金融卡的程序不明白、對業務內容需要進一步瞭解、走錯櫃台或者抽了號碼牌才發現缺了這個漏了那個的……我都願意在許可範圍內給顧客方便。但這種方便是建立在雙方互相尊重之上的。

每個行業都有它的困擾
不會錯的是「無知的Customer永遠是錯的」
活著出院的急救病患永遠是那些家屬全心信賴醫護人員的人
>當然前提是這個醫生是真正的好醫生,而不是媒體心血來潮隨便搞出來的百大良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