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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6月 11, 2014

【舊文新編】我與老師有何差別?



他在台大,廟大不怕刪;
我在區域醫院,只能狠下心做抉擇。

  二00七年十二月的某個星期一晚上,我奮戰了一夜,但病人還是走了。客死異鄉的泰勞,死時還要請在台灣的家屬一起合照,以證明台灣當局沒有虧待他,不是冤死的。其實只差一點就能完全改寫結局我想我還是太過自負了,跟台大老師沒什麼不同。但如果連老師都肯放下身段,為了止血重新做體外循環……我想,我又找到另一個未來可能的出口了。

想想這何止千里的緣分啊……

是我辜負了你,阿瓦。

  阿瓦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性泰勞,因急性主動脈剝離(血管壁裂開)而接受緊急手術做血管置換,最後因無法止血而被迫放棄生命。

  開心手術超過半世紀以來的劃時代進步,源自於Gibbon醫師所發明的體外循環機,讓心臟打開時全身的循環可以由機器取代。只是因受管路、氧合器等材料上的限制,一套體外循環管只能使用六至八小時。當開心手術所需時間超過此限制時,必須更換下一套循環管路。但健保給付卻容易大筆一揮,核刪第二套耗材。
你可能會說:「人命重於一切,核刪算什麼?」這句話對醫院資方來說,不見得如此。被核刪,甚至可能全額被放大數十倍、百倍,要吞下去談何容易,因此也常會要求主治醫師共同負擔、賠償醫院損失。

健保核刪有三道關卡:初審、申覆、爭議審議,但審議委員也是醫師,常常核刪理由是自由心證,並非遵照甚麼核刪準則,造成醫師彼此間挾怨報復、一意孤行、大家莫衷一是。第一關被刪得血本無歸,就算辛辛苦苦寫申覆,能夠申覆回來的還是寥寥無幾!所以只能減少花費、並讓自己儘量也擠入審查行列以維持相互間的恐怖平衡。

所以,必須讓社會大眾了解,健保的設計把所有的風險都推給第一線的醫師承擔,醫院資方也是。高壓下的醫師單兵如何自處?

因此,有需要的治療或檢查?再想想;
想要做的治療或檢查?再忍忍;
有必要做的、會被告的、太明顯的,不能省。
這樣的情形下,病患安全?醫療品質?大家只能先顧自己再顧病人。

所以我與老師有何差別?

關鍵是他在台大,廟大不怕刪;我在區域醫院,只能狠下心做抉擇。


所以另一方面來講,阿瓦,是台灣健保辜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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