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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7月 06, 2008

【昔時因 今日意】悲劇的誕生!!



July 6, 2008

「好好的進來為什麼現在變成這樣?」--好好的就不會進來了。
「為什麼幾天前還好,現在卻變成這樣?」--說實話就是病人體質太差、太晚接受手術;其實都是病人種下的因,必須去收成這個果,你們願意接受這殘酷的答案嗎?

630日晚上十點30分胡○為斷氣了,幸虧家屬要留一口氣等所有人到齊才宣告死亡、跨入7月計價的新始;否則這200多萬的住院費用將使這季用罄的健保額度更雪上加霜。
這個時代的人們心靈空虛,愛聽「屁話」(像什麼再過個4~5年後就能有腸病毒疫苗…)。當腸病毒疫情升溫時,時任衛署署長的林芳郁教授告訴大家「那就只能祈禱了」的同時,身為醫生的我們真是心有戚戚焉!

「醫生對一個人的疾病所能左右的,只有5%!!」漫畫裡醫龍如是說(醫龍16)。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我們行醫以來所經歷的悲歡離合,也只不過滿足了我們自己生命中渴求的一點點感動!!

身為一個醫療體系旗艦院的心臟外科主任,在努力建構我的科務的同時,除了要面對手術vs.心導管數量比不到1/10的景氣寒冬外,還要謹慎因應病患嚴重度不斷上升的嚴酷事實(開刀前死亡率計算值每每超過50%!!)。我用盡所學,以微創手術、葉克膜、心室輔助器等,努力讓病人都能活過最危險的48小時,最後卻要遭逢病患死於肺炎、死於心臟衰竭、死於其他身體殘缺……的種種打擊。

「醫生對一個人的疾病所能左右的,只有5%」,真的是嗚呼哀哉,無處話淒涼!!

感染控制小組說心臟外科的病患抗藥性病菌感染比例偏高,需要檢討。
他們又說,如果病患疾病太多、開完刀可能不會活很久的話不要開,免得在加護病房待太久成為感染源……我說,那直接撤走我們整個CVS團隊好了。
如果我們有走著進來的病患可開;如果我們的病患都是相對年輕、身體疾病不多的族群,那我們也非常樂意。
當一個個開刀成功的病患,發生中風、肺炎感染、心臟衰竭、呼吸衰竭、猝死、甚至在轉出加護病房前原本即有的腹主動脈瘤破裂死亡,週遭人們及我的心中不免生出一個疑問:「是不是該去拜拜了」……
但宗教老師說:根本不是我的問題,庸人自擾……

站在胡太太身旁,看她及家人們那種原住民面對生死的豁達,我們都有共同的體悟:「都是因為病人拖太久不肯開刀、太晚開了.....

在看盡生死之後,對世情的憤懣不斷油然而生。
是誰讓病人到疾病末期才落在心臟外科手上?
是誰沒做好預防醫學的教育?
基於心臟支架長期使用的安全考量及越來越多的資料顯示,冠狀動脈阻塞狀況非常嚴重的患者進行繞道手術的效果,會比使用心臟支架來的好。但根據過去十年醫療和經濟數據,接受心臟繞道手術的人數下降了三分之一,而接受心臟支架的人數則是迅速竄升。在大多數情況下,心臟支架的偏好其實是來自於病患自己害怕、或厭惡重大手術所造成的。

當我們自以為力能通天、做好萬全準備、也順利完成手術、賓主盡歡的同時,老天爺卻總喜歡在此時開玩笑,提醒眾人「該祈禱了」。
當一個個家屬在面對失去家人的痛楚時,卻還是能握著我的手、感謝當初手術的成功之時,我多麼希望感謝的人換成是活著的病人自己……

是非成敗轉頭空,成也空,敗也空。

「醫生對一個人的疾病所能左右的,只有5%!!
病人總該讓自己擁有的本錢不要少於55分吧?!否則再厲害的醫生,也改變不了既定的命運--屆時真的只能祈禱了!

星期二, 5月 27, 2008

好命or歹命


2008/05/27 14:55
久病床前無孝子 vs. 久病床前有孝女??
生女兒好生兒子好??
這一直是我行醫過程中的疑惑。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想想還是在百忙之中抽空至聖地牙哥,參加美國的年度胸腔及心臟外科學會年會。

出發前去跟先生道別;因為再過幾天、當我不在台灣之時,他就會因為在RCC(呼吸治療中心)療程結束,必須下轉外院呼吸治療病房,而家屬又抵死不從,硬要以這樣活著跟死人沒兩樣的理由帶回家拔管讓他辭世。
 每次跟這樣的家屬交手總是令我心力交瘁;同時也都會讓我極度憤怒。

我小心地交待住院醫師及呼吸治療師接下來該做的事,同時要趕緊訓練病人恢復呼吸功能,好讓他在被帶回家中拔管之後,能有力氣好好地教訓他的三個兒子:「憑什麼就這樣要讓老爸去死」--在讓他度過生命最艱難的時光之後、在他正要邁向復健及康復的時候……

當然也有可能被罵的會是我--就是這個醫生,硬生生從死神手中把他搶救回來,讓他多受了兩個多月的苦。
時間回到二二八那天。記得當時資深的體循師阿勁對我說,那個70幾歲、敗血症+心肌梗塞、昨天插上主動脈氣球幫浦+葉克膜的病人已經開始沒尿了;我交待病房幫他抽個血、驗一下血液中的乳酸值以決定要放棄或進行下一步治療。
當抽血結果出來是令人不可置信的低時,我做了一個所有人都跌破眼鏡的決定:去開刀--進行開心手術,做主動脈瓣膜置換+冠狀動脈繞道手術+中心式葉克膜重新設置(為了幫病人撐過敗血症高峰)。於是好好一個228國定假日,大家就心不甘、情不願地在開刀房陪我度過。

我深知這類的病人都是九死一生、機會渺茫,於是對家屬曉以大義,讓他们在『一線生機』與『就此放棄』間做個決擇,同時我要求三兄弟都到場以免有人事後反悔。

隨後病人順利地開完刀,幾天後從中心式葉克膜換成靜脈-靜脈式葉克膜(veno-venous ECMO),肺炎恢復後再拔除葉克膜,最後拔掉主動脈氣球幫浦。
很幸運的病人整個過程都是醒著的,沒出現重大併發症--除了他一直沒辦法移動四肢外。治療中,我總不忘每天提醒家屬:在葉克膜使用之下,你們隨時可以決定終止治療、讓病人痛快地走,否則這個家人的未來一定是條漫長而艱辛的路……--正如預期的,那時候我沒有得到沒人性的答案。

很不幸地這病人後來用磁振造影證實了他本身有嚴重的頸椎椎管狹窄。在經歷那麼多的治療、插管、搬運之後,誰也不敢說他以後會不會半身不遂、終身癱瘓--雖然磁振造影沒有任何脊椎神經受損發炎的證據。也在這個檢查之後,家屬間開始有了不同的聲音。

「四肢都不能動,那跟死沒什麼兩樣。」

 「如果要做氣切,不必了,我們直接帶回家好了。」

 「他的身體已經好到不會因為拔掉氣管內管而死掉;你們這樣帶回家他可能會在家裏喘三天、喘到你們都受不了看不下去了,而又把他送回醫院;如果這樣你们也要照做嗎?你们不怕在下一代的眼中他们會怎麼看你们的行為?」我已經將正面、反面的話都講盡了,卻得不到我最想要的態度。

我最痛恨有人要放棄我的病人--不在他最有可能逝去的時候,卻選擇在他有機會活下去的時候。尤其這個病人到最後已經被証實他是因為感染肺炎雙球菌的敗血症、再併發心肌梗塞 + 嚴重主動脈瓣膜狹窄的心因性休克才需要葉克膜;而今他存活下來了,這是可以發表的特殊案例、全台灣沒有幾人救得活的。

其實說穿了,怕病人受苦往往只是家屬用來為自己的行為開脫最簡單的說詞;分析到最後,真正不能讓病人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每每都是經濟因素。
終於病人得到一個有可能得到解脫的機會--在開完刀一個半月後他發生胸部傷口癒合不良,面臨要不要清創的抉擇。

我告訴家屬:「縱膈腔炎死亡率超過兩成,但若傷口細菌培養不是很厲害的細菌,我們還是應該幫他安排手術……」家屬不置可否。我想他们是怕被人看出他们多想就此解脫的企圖。如果病人終究會因被你們遺棄而死,那這些感染又算什麼?--我心裏冷笑著。

好死不死,傷口培養沒長細菌,家屬也同意清創。但清創又發現癒合不良並未進入深部肌肉層。簡言之它還未構成縱膈腔炎……

我深深覺得啼笑皆非:病人到底是好命還是歹命?為什麼這麼離開人世?為什麼女兒都那麼孝順,兒子们卻總是想著要以「四肢都不能動,跟死沒什麼兩樣」的理由來做個終結?

如果清醒都不能算有資格活著,那人骨拼圖』裏的丹佐華聖頓不就是裝肖維?更何況這個病人在復健之後已漸漸能動了。

看到病人倔強不理他兒子们的表情,我寧願相信他在被帶回家中拔管之後,被罵的會是他的三個兒子而不是我。

葉克膜創造了許多生命奇蹟及台灣奇蹟,但也讓我們見識到種種光怪陸離的人性黑暗面。

我想這門葉克膜醫學倫理學永遠是修不完的,而好命or歹命的界限也愈來愈模糊。

星期三, 4月 16, 2008

台大最不該的,是讓我們心中有了對錯!!



這篇2008年寫的文章最近被引得很兇
把它搬到Blogger後雖然想淡化"台大"的色彩
終究還是放棄了......

對錯的天平,一直壓得我們太沉重
不見得是台大的錯
但一定是黨國思想遺毒,大老醫學倫理,苛刻健保及思想被奴化的我們自己的錯!!


April 16, 2008
330在高雄榮總外科醫學會年會上遇到賴桑,接著就跟他一起去參觀義大醫院的宿舍。
聊起彼此的近況,忙碌的醫院工作與難以兼顧的家庭生活,他冷不防冒出一句:「台大最不該的,是讓我們心中有了對錯」。
是啊!就是這句話,道盡了我们這群人所一直無法逃脫的宿命!

每天的生活,總在趕七點半晨會的匆忙中開始,然後查房、開刀、開會、看照會、解釋病情、安慰家屬、安排未來的手術時間在忙碌中悄悄流逝,常常忘了吃午餐,晚上九點才開始找東西吃,於是7-11Familymart、麥當勞、真鍋咖啡成了我们不情願的最愛,偶而找到24小時的新開茶坊還會感動地痛哭流涕。

心中總會想起「忙與盲 」那首張艾嘉的歌:

曾有一次晚餐和一個夢 在什麼時間地點和那些幻想
我已經遺忘 我已經遺忘 生活是肥皂香水眼影唇膏

許多的電話在響 許多的事要備忘
許多的門與抽屜 開了又關 關了又開如此的慌張
我來來往往 我匆匆忙忙 從一個方向到另一個方向

忙忙忙 忙忙忙 忙是為了自己的理想 還是為了不讓別人失望
盲盲盲 盲盲盲 盲的已經沒有主張 盲的已經失去方向
忙忙忙 盲盲盲 忙的分不清歡喜和憂傷 忙的沒有時間痛哭一場

當我們堅持在每天開完所有刀後,還要查完房、看完病人再走;或者是等到開刀的病人情況穩定再離開,所必須付出的就是晚上11點多才回家、回家老婆唸個不停的下場。

忙是為了自己的理想,還是為了不讓別人失望?

EMBA的聚會中,自我介紹時每個人口若懸河地講述自己的專才、經歷,在家庭這項,我卻能體會到每個人的蒼涼與絲絲遺憾。如果事業成功的代價是其他方面的犧牲所換來的,那這也不過是個失敗的人生。

台大最不該的,是讓我們心中有了對錯!!
——無法理解一個醫生怎麼可以讓人屢Call不到,甚至已經是在病人CPR之時?
——無法理解一個醫生怎麼可以只顧研究所課業,不看病人?
——無法理解要兼顧各方面的需求,醫生如何還能準時下班?
——無法理解一個醫生怎麼可以說服自己、浮報虛報健保申報?
——無法理解一個醫生怎麼可以不照治療準則,昧著良心沒讓病人知道治療的最佳選擇或他們的Secondary choice
——無法理解一個醫生怎麼可以昧著良心、不讓家屬知道大勢已去而死之將至、繼續裝模做樣大張旗鼓地急救?

於是我們這些人沉浸於病患照護的種種瑣事中,牽動於病患病情變換的悲與喜,不敢休太長的假、出太長的國,手機24小時開機,沒有太多時間追求學術地位、賺取更多錢。只希望有朝一日羽化登仙、瞑目而逝,家人能在為你覆面之時,道一句:「辛苦你了!!」——這是日劇白色巨塔財前五郎謝幕時最感人的一幕。我想每個跟我類似的醫生,可能都跟我一樣在當下熱淚盈眶。

當我們在努力過後,還是對改變生活現況感到絕望時,「台大最不該的,是讓我們心中有了對錯!」一句話道盡了一切的心酸。

   就是這個對錯的天平,壓得我們太沉重!!

星期一, 3月 17, 2008

想太開與想不開


引自蘋果麥考特之相本
March 17, 2008
68歲的急性心肌梗塞病患,因三條冠狀動脈血管的嚴重狹窄問題必須直接接受繞道手術。

「可是他有交待生重病時不要插管,讓他好好地走,不要有痛苦。」
「如果開完刀會好呢?妳們也要替他做這種放棄生命的決定??」

在苦口婆心地勸說及刻意不要過度強調心因性休克的危險性的情形之下,終於家屬同意手術,而病人也順利恢復。但是到普通病房幾天後又因肺部情形不佳(長期抽煙的慢性阻塞性肺疾)、喘及肺炎重新入加護病房、被重新插管;同時併發腎衰竭暫時需要定期洗腎。

「醫生,我們當初的決定是不是錯的?我看他好痛苦!」病人女兒哭訴著。
「然後呢?他很痛苦,然後呢?難道我們可以殺了他嗎……」我又被這社會光怪陸離的生死觀給激怒了。

在亞東時期我们有太多辛苦了好幾個星期、甚至好幾個月後病患才走的血淋淋個案;我常在想,這些病患最後的痛苦還不都是我们造成的?

但是,”No pain, no gain.”

也是因為有這些努力過的經歷,之後我們才能救回大多數的病人,甚至寫下奇蹟。

——我永遠記得三年前的某位病患:也是急性心肌梗塞而且在心導管室因心臟破裂,緊急在導管室鋸開胸膛裝置中心式葉克膜。當我推他要進開刀房手術時,連學長都告誡我「不要浪費醫療資源!!」。之後又經歷了無數次的開胸止血、拔除葉克膜、清創、補皮,最後病人是走著出院的,並且存活至今。如果過程中我有任何的遲疑,家屬有任何過早的放棄表示,我想結局都要改寫了吧?!

——也難怪『自殺』在十大死因一直都存在——大家是這樣子地畏懼痛苦。

「想太開」其實只是「懦弱」的另一種表現

如果急性病症都可以當不治之症來做安寧療護,我想我們這些做急重症的科別都該轉行或去喝西北風了。

【昔時因今日意】都是香煙惹的禍!!


故事緣起:2008年過年前夕,一位中年男子因左腳疼痛、冰冷好幾天,被送到急診就醫。遠超過4-6小時的救治黃金時間,讓人對這隻腳的預後直搖頭。於是我們從血管探查 + 栓塞情除做起,術後轉加護病房。接著,因患肢再灌流併發腔室症候群,必須再施以筋膜切開術,從此開始了痛苦的換藥過程。一段時間之後,因傷口經久不癒,我們幫他安排腹主動脈至股動脈的血管繞道手術,及膝下截肢。沒想到幾天後,病患還是因敗血症走了。


March 17, 2008
幾天前與骨科同仁聊起過年中的某位截肢病患。

他說看到家屬在病患往生的時候哭得好傷心,讓他好後悔幫病人做了截肢手術——如果早知道他會死的話就不用做了……
給他留個全屍? 千金難買早知道。
 
時間回到農曆年前兩天:我被照會去看一位急性下肢缺血、需要做栓塞清除的病患。他是典型的老煙槍所造就的”Leriche’s Syndrome”(嚴重主動脈-髂動脈狹窄)合併急性阻塞的病患——可能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

「急性下肢缺血第一年內死亡率超過25%;大多數死於心血管疾病、中風或腳壞疽所引起的敗血症。」我在解釋開刀的注意事項的同時,不忘機會教育家屬及病患。

之後他陸續接受了通血管、筋膜切開術、主動脈-下肢動脈的繞道手術;最後病患在受不了疼痛的煎熬下要求截肢。然而就在出院前,他莫名其妙地發生CPR、莫名其妙地走了。
 
「急性下肢缺血第一年內死亡率超過25%;大多死於心血管疾病、中風或腳壞疽所引起的敗血症。」
——真的是一語成讖!而家屬也因為太有心理準備而相對地顯得很冷靜。

我最好奇的是,病患對香煙的觀感到最後究竟是如何?——還有他的生命最後旅程竟是要在經歷了所有痛苦之後嘎然終止。
 
都是香煙惹的禍!

都是香煙惹的禍?

我覺得都是兩年前也是過年時的亞東醫院那位計程車司機惹的禍!!

如果不是他的胡亂興訟——在我們為他通完血管、並神奇地為他找出「柏格氏症候群」這種稀有的重大傷病病因、減免所有部份負擔之後,他竟然可以反咬我们害他被截肢——為什麼對後來病狀如此相似的病患我们需要採取防禦性醫療?讓病患經歷這麼長時期的苦痛?

如果沒有苦痛,病患不會感激醫生,煙照抽,馬照跑。
 
如果一切重來——沒有那個計程車司機,沒有防禦性醫療,沒有香煙——也許結局可以不同!! 

星期日, 2月 10, 2008

預知死亡紀事


故事緣起:某天夜裏,一個手長腳長的高瘦中年男性,因胸痛來至急診。在排除急性冠狀動脈心臟病之後,於離院前很幸運地被腹部超音波找出原來病因是「急性主動脈剝離」這種死亡率極高的病。在很快地做完電腦斷層之後,病患被進行了緊急手術做主動脈的人工血管置換;術後第二天他醒了,很快地拔管,回一般病房。之後卻又因為喘、發燒而重回加護病房插管,然後發現是縱膈腔感染。
在面對人工血管感染MRSA(多重抗藥性金黃色葡萄球菌),想要根治幾乎是天方夜譚的不可能的任務下,我們與家屬懇切地溝通,展開清創、沖洗、抗生素治療,皮瓣移轉等漫長的治療過程;但就在即將成功之時,某天突然病患又發生大出血,在開胸探查之後,病患還是因為無法止血而撒手人寰。

預知死亡記事
2007-12
「爸,我是依林……
已經過了兩個月了,這聲音仍會不斷在耳邊響起。

無法忘記最後病患仍死於大出血的那個日子,雖然我在三週前就已經對家屬預告了這最可能的結果……

「主動脈剝離、馬凡氏症候群、合併嚴重主動脈閉鎖不全」,加上「做完班特氏手術及Cabrol分流後卻又合併縱膈腔炎」——多令人絕望的Scenario……,在整個心包膜腔都是我們以人工血管重建的昇主動脈及冠狀動脈情形下,病患要如何從MRSA(多重抗藥性金黃色葡萄球菌)的魔掌下逃出生天?
就算絕望,我還是說服了家屬,一次又一次地清創、沖洗,一直到我們都覺得快要寫下歷史、快要成功了……
老天爺畢竟還是開了我們一個玩笑

「爸,我是依林……」父女情深的場景依稀仍在眼前
醫師不是神,但我一定要盡力阻止類似的悲劇再度發生!!

星期日, 1月 20, 2008

【那些年】台北的天空



醫學院時代同學、朋友、愛情的風風雨雨,就以此篇Google找出來的文章做個印記,算是「那些年,我沒有追的女孩」續篇(其實感情的經營真的是不容易啊......)

發信人: shaojung@Maple (木容), 信區: Story
: 臺北的天空
發信站: 台大醫學院楓城杏話 (Sat May 27 12:02:29 1995)
轉信站: Maple (local)
成立部落格的同時我發願要把自己的心情,作品與大家分享
後來在Google上找回遺失的舊作
好感動!! 
台北的天空
灰沉的陰霾,台北,我
而天空依舊濛濛的
好久了,他想
不知從何時開始,才知道無事忙的日子是如此地輕鬆,輕鬆地空虛,空虛地無法感受到人生存的希望
連明天的希望都不能見到更遑論什麼生命的意義?
是強說愁吧?
是過勞死?
psychoneurosis
還是hysteria
昨日的傷痛像台北揮不去的陰霾,而痛楚卻每每在胸口發作

Non-cardiogenic chest pain 要注意silent dysphagia的可能性

長久的期待在現實中、在胸痛中化為灰燼
「太不夠意思了吧?!」"朋友為他不平
是啊!是不夠意思,算什麼朋友?這群朋友都來了妳不來是什麼意思?
算了!不等了,走人了
Aerowolf上往黑暗中馳去,午夜的霓虹像在不齒人們的深情
璀燦啊:毀滅吧!明天依舊一如從前
這才意識到心裡的痛已到達非用Narcotics的地步.

太上忘情,多情到頭總無情,無情荒地有情天,多情劍客無情劍
像一隻久經豢養的狼,毛色光潤依舊、更勝從前,但傲氣呢?野性呢?何時能再喚醒骨子裡的瘋血?

我該死Damn me I should go hell我不是人我不該浪費共筆公共資源大玩自己的心情遊戲很抱歉無法寫得讓你意氣昂揚如飲醇酒對不起讓你沾惹一身穢氣整天心情晦暗諸事不爽

很抱歉讓你們每個人都成了我追求個人成就的跳板……

每次騎車總讓他憶起自己應該是一匹狼
「你是個真性情的人」鈺玲如是說
所有曾有過的努力在獲得體諒之後瞑目而逝
想哭!!!

爭勝的心永遠不息
心似火,願能燒盡一切的過時與虛偽
長久的抑鬱難伸將在撕破面具之後舖天蓋地而現
而周遭的人依舊冰冷偽善地笑著
在這孤單的琉璃世界,怎樣才能學會不自我放逐?
「在生命的戰場不期望同盟,但求我的心征服一切。」
心太大、夢想太遠、生活太難、朋友太少
生命何義?生命何益?汲汲營營,不為探究生命的核心,卻也在無形中增加了生命的廣度與深度。傷口上的鮮血、痛楚成了故事的主角。

人生也有涯,學也無涯
「一個人生活的目標應放在極致地自我實現」
孤立無援,徬徨無助,所有的朋友在 "女朋友" 之前謙虛而可恨地自動縮水成點頭之交

心無定,遊移在城市之中
光影流轉,在你我的面容衣裾腳邊
長久以來失陷在資本社會功利主義的夢魘之中,每件事每種作為都要求有其意義與實益,回頭太難……
總在筋疲力竭之後憶起自己的有限,用淚水將自己隱遁在黑暗之中
而明天呢?
明天依舊一如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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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沉的陰霾,台北,我
而心情依舊濛濛的
好久了,她想
不知從何時開始,才知道沒有他的日子是如此地輕鬆,輕鬆地空虛,空虛地無法感受到人生存的希望
像個不起的沈痾一直如此般熱愛與絕望矛盾地爭戰著
是前世緣吧?
是愛憎恨?
affectionate
還是blind love
昨日的甜蜜像台北揮不去的陰霾,而痛楚卻每每從美夢中發作,帶來無限的驚嚇與無奈
All shock & no solution makes Debbie a dull girl.

長久的爭執與intermittent shock episode已讓她覺得茫然
是不夠用心?是的,一定是不夠用心
「一個人生活的目標應放在極致地自我實現」
那他的女朋友算什麼呢?

總在每次的大吵之後才意識到承受的如許深情
自己一再地犯錯和承諾悔改和一再地犯錯讓兩人都變成傻瓜
而明天依舊一如從前
生命中的陰影?多麼地不堪呵!

到底是情重於理抑或理該重於情?
一個人應該如此這般永無止境極致地自我實現?
錯了!一切錯誤皆由最初開始.
但是別人的戀情難道就都是在秤過自己的斤兩之後才開始的?
是累了,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
總在猛力地追尋他的腳步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有限

不懂他為何能如此般迅速地吸取自己的長處之後即將飄然遠躚?
愛戀與不捨漸行漸遠還生
唉!悔教夫婿覓封侯嗎?
一慟!!!

盈盈妳在哪兒?
多不甘心啊!竟輸給這麼一個虛構的人物!
念枉求美眷!良緣安在?
唉!是自己讓他失望了
但無盡地關心、獨一無二的了解難道不夠?
為人女友究竟該具備何德何能?
自己明白是守不住他的
龍非池中物,總有一日要展翅騰飛九天
但終究不捨啊!不捨其深情細膩關心憐愛
唯有德者能居之?而自己何德何能?
唉!是自己讓他失望了

究竟自己的存在對他而言是否有意義?是助力抑或阻力?
自己的放心卻每每決定了他的傷心
就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而讓他身邊的女性裹足不前
其實他要的不過是多一些朋友的關心罷了……
瞧,這世上有誰能如自己般了解他?
但就是這份關心啊!
就是這份關心讓兩人都嚐到甜密和苦楚
而明天呢?誰還看得到明天?
願明天依舊一如從前

星期三, 8月 01, 2007

【緣起】謝謝邱Sir!!



學長:
不好意思,用這種方式來與你溝通。

這封信在剛到敏盛時就想發了;礙於自己並未做出任何成績,又因為研究所的期中考、期末考、小孩出世、畢業論文口試、論文修改定稿等接踵而來的挑戰,於是慢慢被耽擱了下來……

最想講的是:沒有學長的提攜、示範,不會有今天的我

就像我告訴學弟的:我們像是站在一個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當然視野會更寬廣、進步程度也跟他人不同——只是巨人的陰影無所不在,教人太沉重。

到今天,午夜夢迴,最常驚醒、問老婆的一句話是:「你覺得我現在忙的程度跟學長有什麼不同?」

在我累的半死、白天打仗開刀、夜晚種田寫企劃案時,我多麼期盼下面能有個分憂解勞的人!!

順帶一提的是:所有亞東離職到敏盛的人都不是我找的;我只是讓她們離職之後有個棲身之所。所以又是人言可畏了——雖然我最欣賞的人還在您那兒……

當個「主任」算不上什麼成績。在敏盛我開過各種不同的主動脈剝離手術開法,Redo ThoraCAB + median AVR + MVP(開過冠狀動脈繞道手術後的病人,幾年後做第二次的微創繞道手術加主動脈瓣膜置換加僧帽瓣瓣膜修補,難度極高),Monro procedure + MVP(心肌肥厚症的治療手術)……等種種證明自己的手也跟得上腦的手術,以及遺憾術後照顧不佳的憤恨,沒有葉克膜機器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徬徨無助;我想這都是學長你也走過的路。

現在的我跟學長有什麼不同?

當然學長你在我們心目中的地位永遠是無可取代的;悲哀的是世間的凡人、瑣事要這樣折磨你我這些人。

拉里拉雜寫了一堆,最後,最重要的還是要再次感謝學長;沒有學長的提攜、示範絕不會有今天的我。

敬祝
事事順心
學弟 敬上 960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