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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8月 03, 2013

何苦為難——我很厲害,但不等於可以在你身上失手

(From NBC: 善惡雙生Do No Harm,又譯:心魔)

星期五下午的門診正熱。突然來了一通腎臟科醫師的求救電話;是一個長期臥床的老人,今天來洗腎上針前才發現脖子上的洗腎導管不通。

「請問病人能配合手術嗎?」我沈吟了一下,提出這個問題。在星期五這樣的小週末要臨時插刀,可能要排局部麻醉較有希望。

「可能不行喔。這病人雖然麻醉有風險,但是也真的不能配合局麻。」

「好吧!那就等NPO(禁食)時間夠、以靜脈麻醉開吧。」我嘆了口氣。

在這樣的時代,台灣醫師人人求自保:既要防禦病人、防禦病患家屬,又得防禦來自同僚的「陷害」。於是乎,照會、轉診變成是SOP的一部份;找理由、換句話說來溝通協調、但骨子裡是拒絕、是刁難更是開門見山、公開的秘密。
而在原本應該和諧相處的外科vs.麻醉科之間,這種防禦關係就變成是一種痛。

果不其然,麻醉科主治醫師電話來訪——在家屬被告知麻醉風險後。
「家屬問有沒有可能局部麻醉開刀?」
「如果不能全麻,那我們就把洗腎導管放在股靜脈吧!可以局部麻醉就好。」我冷冷地回答。

結果腎臟科醫師應該是摸摸鼻子、自己跟家屬達成協議:先放腿上的臨時導管,改天再凹別的飢渴的年輕主治醫師來完成手術。

我失去了這台刀。
但無所謂。
一台十五分鐘我便能開完的刀,放棄無所謂?
既然是舉手之勞,幹麻不就這樣開掉?

如果不順利呢?如果因為病人動了、發生氣胸、血胸、甚至死亡,算不算「應注意、能注意而未注意」呢?

我自認為很厲害沒錯。
但這個社會,認為你厲害本就是應該的,有功無賞,弄破一定要賠——管你是病人因素、麻醉因素、家屬因素。

「安全」是回家唯一的路。

「冷酷」、「難搞」、「沒醫德」、「少一台刀」都傷不了人。
「過度熱心」、「勇於創新」、「發前人所未省」是新世紀所彰顯的成功人格特質;但在台灣醫界,這些特質不只會殺死貓,還可能會讓你損失3000萬?!

所以何苦為難?

因為這個社會為難醫師,所以醫師為難病人。既然素昧平生,沒有人要為你冒險、冒毀家滅身的險。

Do no harm, and gain a little or none!


Congratul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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